虞子期見狀,臉色驟變,猛然起身,怒吼:“難道!他逼你獻身?!狗賊!龍性本淫,果然沒一個好東西!我跟他拼了!”
說著就要往外沖。
石蘭頓時花容失色,一把拽住他手臂,急道:“哥!別去!你會死的!”
她聲音發抖:“不止是你,蜀山都會被夷為平地!”
虞子期一怔,腳步頓住。
石蘭咬唇,低聲解釋:“他……只要蜀山歸降大秦。”
虞子期愣了半晌,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我一跳……原來是歸順的事啊。我還以為……他拿你當交換條件呢。”
這話一出,石蘭耳根瞬間通紅,臉頰滾燙。
“哥!你胡說什么!”她羞惱交加,抬手狠狠捶了他一下。
腦海中卻不自覺浮現出嬴千天那挺拔身影,輪廓分明,氣勢迫人……
心湖蕩起漣漪,慌亂得不敢直視。
他……那樣的存在,我怎么配……
低語如風,幾不可聞。
虞子期沒察覺她的異樣,擺擺手:“是我沖動了,不過話說回來,龍族嘛……誰不知道那點破事。”
“一時情急,你也別怪我。”
石蘭輕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言語。
虞子期嘆口氣:“眼下先不說這些,歸降之事,得回去與長老們商議才行。”
話音剛落,腳步聲響起。
嬴千天緩步走來。
每一步落下,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他站在虞子期面前,無形威壓如山傾瀉,空氣凝滯,呼吸困難。
虞子期冷汗涔涔,雙腿發軟,幾乎跪下。
石蘭心頭一緊,立刻擋在兄長身前,護得死死的。
嬴千天腳步一頓,眸光冷冽如霜,“本太子給你們蜀山一天——想滾回咸陽當狗,還是縮在山溝里裝死,隨你們挑。白鳳,送客。”
話音未落,一道素白身影掠空而至,衣袂翻飛似雪。
“二位,請。”
石蘭扶起重傷的虞子期,轉身就走。臨上白鳥前,她回頭一瞥——那眼神不帶恨,也不含怨,只像在看一截燒盡的枯枝。
可憐那只白鳥,翅膀都還沒焐熱,又被拖去趕場。
人影剛消,嬴千天抬步便朝李斯、王賁那邊去了。
不急。
一天?夠他們挖個坑,都不夠填上儒家那攤爛泥。
他真正等的,是祖龍老爹那道東巡詔令——桑海快到嘴邊了,就差最后一口咬下去。
時間?多的是。
滅儒沒撈到國運點。
理由很糙:殺的全是蒙在鼓里的書呆子,但不殺不行。
張良那種陰溝老鼠,骨頭縫里都寫著反字,進了大秦也只會往龍椅底下鉆洞。
他仰頭望天,唇角微揚:“桑海那把火……差不多該燎到咸陽宮檐角了。”
說完,負手踱步,背影閑得像逛自家后花園。
與此同時——
咸陽宮·城樓。
殘陽熔金,風過帝冕,十二旒珠輕撞,叮咚如磬。
忽地,一聲細嗓顫巍巍響起:“陛下,晚膳備好了。”
嬴政眼皮未抬:“天兒……還在大澤山?”
“是。太子殿下,一步未離。”
他眉峰倏地一壓,低嗤:“這混賬玩意兒,莫不是心軟了?”
心軟?放儒家一條生路?
呵。
刺他三回,還順手捅了小十九一刀——這種貨色,留著過年?
話音剛落,一道踉蹌身影喘著粗氣攀上城樓。
錦袍皺得像揉爛的紙,正是右丞相王綰。
“愛卿何事?”
王綰抖著手呈上竹簡:“桑海急報!太子殿下……焚了儒家!”
嬴政劈手奪過,掃一眼,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烏云里劈雷,這臭小子倒真敢玩!”
笑聲未歇,他瞳孔驟縮:“嗯?!”
“口吐烈焰,震得東海翻浪?”
“龍……還能噴火?”
他指尖摩挲竹簡邊緣,眼里燃起興味十足的光——那條崽養的神龍,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王綰喉結滾動:“陛下,典籍……全燒光了。”
嬴政隨手將竹簡一擲:“燒得好。大秦缺那幾捆爛竹簡?”
“往后天下讀書人,只學尊君之術,只修利民之策!”
王綰當場僵住,嘴張得能塞進一枚雞蛋。
嬴政卻已拂袖而去,唇角還噙著一絲未散的笑。
章臺宮內,他剛抽出一支朱筆,準備批閱奏簡——
“唰!”
黑甲裹風,寒光凜冽。
章邯單膝跪地,聲如鐵鑄:“隱秘衛急報——太子化龍入桑海,儒家……灰都不剩。”
嬴政筆尖未頓:“桑海郡守的奏報,半個時辰前就到了。”
章邯一怔:原來早知道了,怪不得穩如泰山。
他俯首再稟:“還有一事。”
“說。”
“太子派人闖陰陽家,強要一人,當場血洗廊下。”
“哦?”
章邯心頭一緊:“陛下,陰陽家怕是要炸。”
嬴政冷笑:“炸?讓他們炸個響動給寡人聽聽。”
“現在他們唯一能活命的用處,就是把長生藥熬出來——否則,連跪著回話的資格都沒有。”
長生藥。
三個字砸得章邯脊背發涼。
若真煉成了……
一山不容二虎,可這虎,一個是開天辟地的始皇帝,一個是踏火焚天的少帝。
他額角沁汗,聲音發干:“陛下……您信這藥真有?”
嬴政擱下朱筆,目光沉靜如古井:“寡人不信。”
“可從夏禹到今日,誰不想活?誰沒試過?——可誰又真活過了?”
章邯咬牙追問:“那……若它真現世了?”
殿內靜了一瞬。
嬴政忽然笑了。
“真有長生藥?那地圖上所有疆土,寡人全打下來——隨他挑!”
“天地之闊,寡人今日才算真正開眼。”
太大了。大秦若真吞盡天下,光靠他一人批奏折、聽諫言、鎮朝堂?累死也管不過來!
不如甩給嬴千天去折騰——太子管地盤,皇帝管江山,穩得一批。
章邯當場僵住。
臥槽……陛下這是要把整張輿圖上的帝國挨個犁一遍?!
嬴政這胃口,嚇他一哆嗦。
一統輿圖所載諸國?章邯頭皮發麻——五十年?百年?還是兩百年?
滅六國花了十年。
百越未平,匈奴未馴,羌人未服,西邊樓蘭更是隔著沙海刀山……沒個三四十年,休想把旗插到西域雪峰上!
“但……若是太子親征?”
章邯心頭一熱。
神龍出戰,哪還用什么圍城攻堅?怕是龍吟一響,敵軍自己跪著獻降書!
可轉念又壓下念頭——
嬴千天是神龍,更是儲君。讓他披甲執銳?那不是白養一尊活祖宗?
章邯冷笑:老子要當不世名將,不是太子的副手!
章臺宮里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嬴政開口,聲如鐵鑄:
“章邯,傳寡人詔——命李斯、王賁巡完東郡,即刻取道舊趙沙丘,速返咸陽。”
章邯一個激靈,抱拳躬身:
“喏!”
——太子殿下,終于要回來了!
心口一燙,熱血直沖腦門。
應罷,他轉身疾步退出殿門。
“踏、踏、踏……”
殿門合攏,空殿寂然。
嬴政獨對穹頂,指尖輕叩案幾,低語如風:
“長生……”
千古一帝,第一次對這個詞,起了疑。
另一邊,胡亥府邸。
桑海異象剛傳回,胡亥就癱在榻上,面無人色。
皇位?不敢想了。連夢都不敢做。
可惜——嬴千天,不會給他喘氣的機會。
夜色如墨,悄然覆上蜀山。
白鳳駕著白鳥掠過云海,將虞子期與石蘭穩穩送至山頂。
比大澤山更巍峨,比昆侖更幽深。山間聚落星羅棋布,全是蜀國遺民。
最駭人的,是山正面那尊巨幅浮雕——一尊男子側影,凜然如神;山腰處,一株參天古樹拔地而起,樹干赤如凝血,妖異刺目;濃蔭深處,一只黑金羽翼的怪鳥悄然棲于枝頭。
天已入夜,白鳳未能看清它眼瞳。
白鳥破空而至,驚動山巔守衛。
“誰?!”
虞子期立于鳥背,朗聲喝道:
“是我!還有石蘭!”
守衛一怔,隨即松勁拱手:
“是公子!是公主!”
再不設阻,任白鳥穿防而入,直落山腹一座古祠。
二人躍下,快步進祠。
白鳳一言未發,調轉白鳥,振翅而去。
任務已畢——若三日之內他們還不啟程赴咸陽?
不好意思。
蜀山,不留活口。
太子親臨,寸草不生。
古祠內燭火搖曳。
中年男子迎上前來,雙手微顫,聲音發哽:
“子期!小虞!你們……終于回來了!”
他是虞淵,蜀國之主,也是二人的父親。
世代守山,代代護秘。
虞子期與石蘭,是子,亦是刃。
父子相擁,久久未松。
片刻后,虞淵斂容問道:
“怎么回來的?為何無信使先行?”
虞子期一滯,石蘭咬唇上前:
“父親……是大秦太子,派人送我們回的。”
虞淵猛抬頭,瞳孔驟縮:
“大秦太子?!”
“大秦……何時立了太子?”
蜀國閉關自守,不問中原烽煙,只守山中驚天之秘。
石蘭臉頰微熱,卻挺直脊背:
“是十九世子!如今已是儲君!”
“嗯?!”
“那個……神龍降世的嬴千天?!”
虞淵雙目圓睜。
石蘭點頭,隨即語速加快,將所見所歷盡數道來——
蓋聶被擒、部將如兇獸、農家灰飛煙滅、桑海烈焰焚儒……樁樁件件,字字灼心。
虞淵聽完,喉結滾動,啞聲問:
“他……真是神龍?”
石蘭篤定頷首:
“不信?等同我下山的人傳信回來,您便知真假。”
話音未落,一道急報破窗而入。
虞淵掀開一看,當場瞳孔一縮。
臥槽!不是吧?這玩意兒……真是神龍?!
可他轉念又覺得不對勁。
“這家伙為啥要幫你救子期?”
他瞇起眼,語氣古怪,“該不會……看上你了吧?”
哼,他才不信嬴千天會無緣無故出手救人。唯一的解釋——
這家伙覬覦小虞的美色。
在蜀國,小虞可是公認的頭號美人,閉月羞花都不足以形容。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隱隱勾起“龍性本淫”四個大字。
這一嗓子直接讓石蘭耳尖爆紅,她慌忙擺手:“父親,別亂講!他不是那種人!”
一個個都當嬴千天是色中餓鬼?明明根本不是!
石蘭脫口而出替他辯解,說完自己先怔住了。
我……我在干嘛?
怎么下意識就替他說話了?
虞淵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沉聲問:“那你說,他是圖什么?”
石蘭咬了咬唇,終于開口:“他說……只要蜀山歸順大秦,他就救哥哥。”
空氣驟然凝固。
虞淵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