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與高月互望一眼,皆見彼此眼中驚濤。十二歲太子?大秦立國以來頭一遭!
嬴千天也微怔:“父皇這就定了?”
“本以為東巡歸來,或再熬幾年……”
李斯撫須而笑:“許是陛下見您力挽狂瀾,又親睹神龍真形——心智、氣魄、根骨,三絕無雙。這江山,不托給您,還能托給誰?”
嬴千天舉杯淺啜,笑意不深不淺。
空氣忽地一滯。
李斯與王賁交換一眼,王賁踏前半步,抱拳沉聲:
“太子殿下,陛下有問,命我二人代傳。”
嬴千天眸光一凝:“說。”
王賁直視他雙眼:“為何在咸陽城,始終未化龍?”
剎那,所有目光如箭攢射——
雪女停了斟酒,田言忘了續盞,端木蓉按肩的手頓在半空,高月屏息,衛莊睜眼,赤練發絲滑落掌心。
她們眼神灼灼:
是龍脈未穩?
是禁制未解?
還是……變龍一次,便折十年陽壽?
嬴千天仰頭飲盡杯中酒,火辣辣滑入喉間,才緩緩一笑:
“武侯,不如——你來猜?”
王賁瞇起眼睛,語氣里透著好奇。
“殿下化作神龍之后,莫非有啥后遺癥?”
嬴千天一聽,仰頭大笑。
“哈哈哈,扯淡!哪來的反噬。”
“純粹是變完龍,衣服直接炸成碎片——這他娘的成何體統,太損大秦皇室顏面了。”
王賁:……
李斯:………………
全場沉默,眾人齊刷刷投來懷疑人生的眼神。
他卻一臉坦然,繼續補刀:
“更別提還被一群姑娘瞧了個正著,太特么社死了。”
話音剛落,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端木蓉、赤練、高月、漣漪四人。
四女瞬間臉頰滾燙,耳根發紅。
……那一夜的青龍之姿實在太過震撼,根本揮之不去。
嬴千天見狀輕咳兩聲,迅速轉移話題:
“丞相,父皇可提過儒家的事?”
李斯點頭。
“陛下已下旨,儒家、道家,由世子全權處置。”
心里卻掀起驚濤駭浪——嬴政竟將如此震怒之事,全權交予嬴千天?
始皇帝對這位十九世子的寵信,簡直令人咋舌。
想到這兒,李斯試探開口:
“殿下打算如何處置儒家?”
嬴千天嘴角一揚,吐出一個字:
“焚。”
焚?
李斯心頭猛地一顫。
就聽嬴千天冷聲接道:
“我聽過一句話——齊魯遠皇城,儒家稱王不稱臣。”
“呵,這次我要讓他們明白,什么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若不知天高地厚,本太子便親自化身神龍,降于桑海!”
這話一出,空氣驟然凍結。
李斯、王賁、赤練、漣漪皆是臉色微變。
昨日那條青龍盤踞蒼穹、烏云壓頂如末日降臨的景象,至今歷歷在目。
狂風撕裂山林,雷霆震碎長空。
龍尾一甩,天地失色。
如今嬴千天竟要以九五之尊的真龍之軀,親臨桑海!
……他該不會是要把整個桑海夷為平地吧?!
王賁心頭一緊,連忙勸道:
“殿下,何必親自動手?大秦鐵騎踏平儒家,易如反掌。”
“那些腐儒,根本不配您出手,更何況還是以神龍之姿前往——簡直污了您的威儀。”
李斯默默點頭。
沒錯。雖師出荀子,但這些大儒教出叛逆之徒,早已背離道統,哪能與神龍降世的世子相提并論?
但他們真正怕的,是嬴千天這一去,不止滅儒,連桑海百姓也遭池魚之殃。
萬萬不可!
百姓無辜,腐儒當誅。
張良刺殺一事既已曝光,天下自有公論,嬴千天實無必要親赴東方。
可世子盛怒,他們不敢硬攔,只能迂回勸解。
嬴千天一眼看穿二人顧慮,淡淡道:
“放心,我不是去毀桑海的。”
李斯皺眉:“那殿下之意是?”
“我是要告訴天下人——沒有天高皇帝遠,也沒有地處偏遠便可逍遙法外。”
“想踏足何處,不過是我大秦一個念頭的事。”
李斯瞳孔一縮,瞬間領悟。
嬴千天要以神龍之軀橫跨千里,向天下宣告:大秦疆域之內,無人可逃!
不服者,無論藏得多深,十九世子皆可瞬息而至,俯首者生,抗命者亡!
“殿下準備何時啟程?”李斯低聲問。
嬴千天擺了擺手,神情悠然:
“不急。先在大澤山享幾天清福,看看儒家聽到消息后,會不會嚇破膽。”
頓了頓,他又問:
“父皇如何處置張良?”
李斯答:
“陛下下令,車裂其身,曝尸咸陽城樓。”
嬴千天聞言輕笑一聲,舉杯飲盡。
隨即轉向衛莊:
“等無雙鬼和隱蝠到了,來報我。”
“有些東西,得親手交給他們。”
嗯?
有些東西?
衛莊眉頭微挑,低聲應下。
嬴千天不再多言,只又飲了一杯。
接下來三日,他便在農家靜駐。
而這三天里,他的行蹤早已傳遍列國。
最先震動的,是咸陽。
明珠夫人,整整失神了三天。
三天前早朝剛散,消息便如狂風般席卷咸陽。
胡美人得知后,當場愣住,美眸圓睜,指尖都微微發顫。
嬴千天在大澤山遇刺——竟化身神龍,一尾橫掃,鎮壓十萬農家弟子?
她第一反應是不信。荒謬!簡直荒唐!
可當她看見秦王嬴政震怒焚香、秦戰咬牙切齒恨不得屠盡農家滿門時,心頭猛然一沉。
連他們都信了……那這消息,恐怕是真的。
難道……他真是神龍降世?!
可若非親眼所見,她仍難徹底信服。
而在舊韓南陽郡,告示張貼那一瞬,全城沸騰。
“我的天!世子殿下乃真龍臨凡啊——!”
“我早說了!誰敢質疑十九殿下的神異?現在打臉不?”
“別叫世子了,是太子殿下!陛下已下詔立其為儲,未來的始皇!”
“啥?!太子?!”
“你還不知道?十九公子如今可是國之正統,天命所歸!”
“哈哈哈!好!太好了!有此等天人執掌天下,何愁不河清海晏、萬民安泰!”
歡呼聲掀翻城樓,百姓跪拜如潮。
紫蘭山莊內,靈兒蹦跳著沖進廳堂,臉頰泛紅,聲音都在抖:“紫女姐姐!全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紫女端坐席上,素手微頓,眸光驟閃。
紅唇輕啟,低語如煙:“他……竟真是神龍轉世?”
靈兒掩嘴直笑,眼波流轉:“我就說嘛,偏你不信!可你和十九殿下同榻而眠,近在咫尺,怎就沒察覺一絲龍氣?嘻嘻~”
一句話說得紫女玉面飛霞,心跳亂了半拍。
那時不過被他才情蠱惑,心神失守,哪顧得上其他?更何況——他才十二歲!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竟能化形百丈巨龍,翱翔九天?
靈兒收了笑,仰望湛藍蒼穹,輕嘆一聲:“真想親眼看看……他化龍那一刻的模樣。”
紫女眸光微動,指尖輕撫胸口,心尖也跟著顫。
她也想看。想看那驚世一幕——嬴千天騰空而起,龍吟破云,睥睨人間。
陰陽家,羅生堂。
大司命歸來,少司命靜立身側。月神與諸位長老齊聚,聽聞詳情,皆如遭雷擊。
“嬴千天,真龍之軀?”
“大澤山上,百米龍身撕裂長空,一尾橫掃,燕丹灰飛煙滅?”
太過離奇,近乎傳說。
可大司命何須說謊?她親眼所見,不容置疑。
月神臉色發白,指尖冰涼,忍不住望向高臺之上那道幽影。
“東皇閣下……計劃……還繼續嗎?”
她已有退意。與凡人爭鋒尚可,若對手是真龍……那是逆天而行。
高臺上,黑袍獵獵,東皇太一緩緩開口,聲如寒潭深水:
“計劃不變,退下。”
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星魂低頭,月神屏息,長老們紛紛離去。
待眾人走盡,東皇太一獨自佇立,眸中精光暴漲,低聲自語:
“沒想到……竟是真龍降世。”
“難怪能徒手折斷淵虹、鯊齒神兵。”
“龍骨為材,龍血為引,龍魂為基……全身上下,皆是至寶。”
他眼底燃起貪婪烈火,呼吸漸沉。
必須繼續。他要借嬴政之手,獵殺此龍,奪其真身!
道家,道宗山臺。
大澤山的消息傳至,山中嘩然。
人宗逍遙子刺殺十九世子未遂,反被擒拿;嬴千天化龍鎮山,威震八荒!
“嬴千天……真是神龍?!”
“天地之間,竟真有龍?!”
“你不信?可人宗掌門都被抓了,鐵證如山!”
“唉……爭什么爭,人宗完了,往后道家,全是天宗的天下。”
竹院深處,曉夢倚欄而立,耳畔喧囂入心,腦海卻只浮現一人身影。
三天前她倉促離去,自那以后,心神難定。
她知道自己陷了。
清冷如她,高傲如她,竟也會為一個少年輾轉反側。
“他會來提親嗎?”她望著遠山,輕聲呢喃,眸底藏著一絲期盼。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如霧般浮現,無聲無息。
北冥子踏虛而來,仙風道骨,氣息縹緲。
他凝視徒弟,淡淡開口:
“……下山,如何?”
曉夢先是搖頭,旋即,又輕輕點頭。
北冥子唇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這丫頭,怕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他聽著門外動靜,淡淡開口:“你對十九世子,怎么看?”
這一問,直擊曉夢心弦。她指尖微顫,面上卻波瀾不驚。
“不可敵。”語氣輕得像一片雪落。
北冥子眸光一凝——意外。
他還在為嬴千天化龍震撼之事咂舌,可眼前這徒兒,竟已看透本質,心境穩如深潭,連他都略遜一籌。
目光一掃,忽然頓住。
秋驪劍……沒了?
他眉頭輕皺,“秋驪呢?”
曉夢這才記起,那柄劍,還沒從嬴千天手里拿回來。
她神色漠然,吐出一個字:“丟。”
北冥子:……
曾幾何時,這丫頭還軟乎乎地喚他“師尊”,如今冷得像塊冰,話都不愿多說一句。
心頭無奈,卻也不忍苛責。他只得壓低聲音道:“逍遙子刺殺嬴千天失敗被擒,我們得防著他遷怒天宗。”
曉夢眸光倏地一亮,藏著一抹隱秘的期待。
“他……真會來?”
她等的,正是那位踏云而來的十九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