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蒼狼王五指猛然攥緊,骨節爆響,拳如鐵鑄。
他是嬴千天座下頭號死忠,狼王之名震徹北疆。此刻雙眼泛紅,殺意如刀出鞘。
“散播謠言之人,我必將其撕成碎片!”
王賁冷聲接上,寒意徹骨:“敢造此妖言,定是六國余孽作祟,世子須得提防。”
嬴千天卻只是輕笑一聲,風輕云淡,“無妨,他們若敢露頭,正好一網打盡。”
那股睥睨天下的自信,讓端木蓉、高月、雪女皆心頭微顫。這才是真正的帝王氣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驚雷炸于側而不驚。
李斯這時悠悠一嘆,羽扇輕搖:“此謠……怕是與儒家脫不了干系。”
嗯?
儒家!
王賁眸光一凜,煞氣頓生,目光如刀掃向殿外虛空。
李斯慢條斯理道:“儒者執筆如持劍,一字可亂民心,一言能傾社稷。人言可畏,正是他們最擅長的把戲。”
嬴千天依舊含笑,不怒不驚。
他心中已然明了——這局,八成是張良的手筆。
蒼狼王怒不可遏,轉身抱拳:“世子!這些酸儒,不如盡數屠滅,以絕后患!”
李斯當即搖頭:“不可!天下儒生百萬,豈能因一則傳言便大開殺戒?此舉太過酷烈,恐失民心。”
“況且,眼下并無實據。”
心里卻暗罵一句:蠢貨!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蒼狼王憋得滿臉通紅,“那……難道就放任不管?”
嬴千天朗聲一笑,豪氣縱橫:“不必理會。我們照常東巡,魚自然會跳出來。”
蒼狼王聞言閉嘴,不再多言。
龍駕之后,衛莊與赤練對視一眼,眸中寒光一閃。
——儒家?
他們同時想到一人。
張良!
……
流言如野火燎原,席卷天下。
咸陽,秦宮大殿。
“砰!”
嬴政一掌拍碎案幾,雙目如電,怒焰滔天。
“來人!給寡人徹查!所有造謠者,一個不留,全部抓來,斬首示眾!”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伏地顫抖。
這流言太邪乎了。
連他們自己都開始動搖:十九世子……真不是神龍轉世?否則怎會被龍脈所鎮?
胡亥聽到消息,卻是眉開眼笑。
府中,一名太監低聲稟報,他撫掌大樂:“若十九弟真在東巡路上被龍脈反噬而亡……那就妙極了!”
嬴千天一死,他的機會,又來了!
扶蘇府邸。
一群儒門門客圍坐議論,紛紛向扶蘇拱手賀喜,仿佛大局已定。
“大公子,十九世子若真遭龍脈誅殺,您的時機便到了!”
扶蘇臉色驟冷,寒聲道:“住口!此乃妖言惑眾!十九弟乃我大秦之福,爾等再敢妄言,逐出府門!”
眾人還想爭辯,扶蘇已拂袖起身,親自下令驅逐。
嬴政得知此事,雷霆震怒,當場下令——所有涉事儒士,全部處斬!
一時之間,咸陽城內,無人再敢提及半個字。
可百官心中疑云未散。
他們越想越怕:
若非神龍降世,世子怎能呼風喚雨?若真是神龍,為何至今不顯真身?
……難不成,流言是真的?
嬴千天府中。
明珠夫人正調制香薰,裊裊青煙升起,她抬眼看向身旁神色從容的胡美人。
忽而開口:“世子的傳聞,你聽說了么?”
胡美人輕輕點頭,指尖撥弄香爐,神情未動。
明珠夫人皺眉:“你不擔心?”
胡美人輕笑,眼底掠過一絲譏誚:“荒謬至極,有何可憂?”
她心道:嬴千天為真龍之軀,天下龍脈皆臣服于他,怎會被反噬?簡直是癡人說夢。
“你為何如此篤定?”明珠夫人追問。
胡美人淡淡抬眸,語氣平靜如水:“因為——世子殿下,本就是神龍。”
明珠夫人:……
怎么可能!
南陽城。
街頭巷尾,百姓爭論不休。
“喂!聽說沒?世子不是神龍,東巡要被龍脈鎮殺了!”
“放屁!他都能呼風喚雨了,還不是神龍?”
“那可能是術法!若是真龍,咋不變個形瞧瞧?”
“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說不是!”
“我說是!”
吵得面紅耳赤,差點動手。
紫蘭山莊。
紫女倚窗聽雨,神色微凝。
“他……應該沒事吧。”
她不在乎什么神龍降世,真假虛實。
她只在乎——嬴千天,能不能平安歸來。
這流言,太邪乎了。
龍脈鎮殺?簡直要命!
侍女靈兒連忙寬慰:“紫女姐姐別怕,世子可是神龍轉世,怎么可能被區區龍脈鎮壓?”
紫女聞言,唇角微揚,眸光流轉,笑得勾人。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信他。”
話落,她輕輕一嘆,心緒暗涌:若真是天命之子,又何必藏而不露?
謠言傳了兩日,愈演愈烈,幾乎壓塌了大澤山的風聲。
就在這風口浪尖——
嬴千天,終于駕臨大澤山!
東巡之駕,踏云而來,氣勢如虹!
大澤山,不似山,倒像一座浮于天地之間的巨城。
其廣袤遠勝墨家機關城,巍峨入云,四周水澤環繞,亂石嶙峋,幽谷深不見底,宛如人間秘境。
山中藏有十萬農家弟子,浩浩蕩蕩,遍布四野。
論勢力,農家乃諸子百家中第一大宗,門徒之眾,連儒家都望塵莫及。
只可惜,散沙難聚,百姓安于太平,吃飽穿暖便已滿足,從不輕言舉兵。
但——總有不甘寂寞之人。
此刻,在山中一處隱秘山巔。
“嘩——”
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三人破空而出,立于峰頂,居高臨下,俯瞰嬴千天的鑾駕緩緩駛入。
星魂眸光微閃,帶著幾分玩味。
“他讓我們來這兒,到底圖什么?”
他轉頭看向大司命。
大司命冷眉輕蹙:“你都不知,我更不知。”
星魂沉默,眼底幽光浮動。
忽然——
“嘶!”
漫天樹葉無風自動,憑空匯聚,竟在空中凝成兩個字——
流言。
兩人齊齊一震,目光落在少司命身上。
萬葉飛花流,她的獨門絕技,此刻竟以落葉傳訊!
大司命低語:“……是那個‘嬴千天將被龍脈鎮殺’的傳聞?”
少司命輕輕頷首,素手垂落,眼神清明。
星魂眸光一凝,瞬間頓悟。
“原來如此……大澤山,本就是一條沉睡的龍脈。”
他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冷笑。
“農家這是要借地勢,斬十九世子于山中。”
大司命心頭一緊。
“他們竟敢對秦國世子動手?!”
星魂輕笑:“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天下反秦;輸了,灰飛煙滅。”
大司命眉頭緊鎖。
“敢賭,說明他們有底牌……那嬴千天……”
語氣微頓,顯然不看好。
星魂卻淡然一笑:“他既然來了,就不會沒準備。否則,怎會派我們前來?”
他忽而反問:“你還記得他當初說的那句話嗎?”
大司命心頭一震。
——“你們今日的選擇,將來必會慶幸。”
那一刻,她再次望向遠處金碧輝煌的龍駕,又看向深不可測的大澤山,喃喃出聲:
“兩邊,似乎都有勝算……可誰能贏?”
嬴千天明知兇險仍敢踏入,必有后手。
而農家傾盡全力,也定非虛張聲勢。
勝負未分,風云難測。
大司命一時茫然。
星魂眸光一閃,透出幾分邪魅。
“誰贏都與我們無關。坐看好戲便是。”
他尚未真正臣服,此行只為觀望。
大司命點頭,若事不可為,權當這場效忠不過一場幻夢。
但她仍忍不住問:“星魂大人,你覺得……誰會勝?”
星魂輕笑:“我希望嬴千天贏。畢竟,若他能破局,那東皇太一……也不過如此。”
希望他贏?
——可這話里,分明藏著不信。
她又看向少司命:“你呢?”
少司命不語,僅緩緩抬手,纖指如玉,遙遙指向那龍駕之上,白衣獵獵的嬴千天。
“你……覺得他會贏?!”大司命震驚。
少司命輕輕一點頭,眉目如畫,靜若秋水。
大司命搖頭:“可農家有十萬弟子,大澤山之廣,遠超機關城,豈是易與之輩?”
星魂淡淡道:“不必爭。看下去,便知分曉。”
二人閉口,凝神遠眺。
而在另一處山崖,曉夢獨立風中。
一向清冷孤傲的天宗掌門,此刻眼中竟掠過一絲憂慮。
大澤山下,千名大秦銳士踏地而來,殺氣沖霄,鐵甲森然,直逼山腳。
龍駕之上,嬴千天攬著雪女,眸光微抬,望向那巍峨山脈,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到了。
李斯緩步上前,語氣平穩:“世子,大澤山險峻,須上至半山,穿谷繞行,方可通行。”
嬴千天輕笑一聲:“那就走。”
話音未落,山道盡頭忽現人影。
一行人自林間走出,衣衫粗糲,面容兇悍,目光如刀,一看便知不是善類。
大秦銳甲瞬間戒備,兵刃出鞘,寒光凜冽。王賁手按劍柄,只待一聲令下,便殺個血雨腥風。
李斯不動聲色,冷眼旁觀。
嬴千天卻笑得更深了。
衛莊等人見到來人,眉峰微壓。
他們認得這些人。
農家六堂堂主——全都來了。
為首者,正是田猛,當年俠魁田光的二弟。
田光率眾而至——陳勝、吳廣、田蜜、朱家老大、田言、田賜、司徒萬里、田虎……整整八人,于龍駕前十丈外戛然止步。
剎那間,田猛雙膝觸地,叩首伏拜,聲音洪亮如鐘:
“田猛,拜見世子殿下!”
“殿下駕臨荒山,臣未能遠迎,罪該萬死,還請恕罪!”
身后眾人齊刷跪倒,聲震山谷。
嬴千天淡淡掃過一眼,語氣平靜:“免禮,都起來吧。”
田猛應聲起身,身后諸人亦隨之站定。
他臉上堆笑,拱手道:“世子殿下遠道而來,田猛已在山頂設下酒宴,略備薄酒粗肴,愿為殿下洗塵。”
“還請留宿一日,容我等盡一盡臣民之義。”
話落,山風驟靜,群鴉驚飛。
田猛看似從容,實則掌心已沁出冷汗——這一步若敗,后續全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