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千天淡笑開口:“丞相,此事稟報父皇,不必多言。至于田言……暫且隱下。”
李斯顫抖點頭。
嬴千天伸手攬過田言,轉身離去。
他想試試,如今的她,能強到何種地步。
應該……不錯。
待嬴千天走后,衛莊也悄然隱沒于夜色。
李斯立刻提筆疾書,飛鴿傳信,直送咸陽。
至于城外那些項氏余孽?
一個都沒活。
一日之后。
大秦,咸陽宮。
章邯與王賁接到密令,疾步趕往章臺殿。
踏入大殿,見始皇正批閱竹簡,二人當即單膝跪地,低聲稟報:
“陛下,十九世子有訊。”
“踏!”
嬴政擱下竹簡,沉聲道:“呈上來。”
密信展開,不過片刻,千古一帝面色驟寒,殺意凜冽!
章邯與王賁冷汗滑落——陛下竟震怒至此?!
未等他們細想,一道雷霆怒吼響徹宮殿——
“趙高!竟敢遣六劍與掩日行刺朕之子!”
“章邯!王賁!即刻調兵圍困中車府,擒拿趙高三族,封鎖羅網!”
“寡人要——誅其九族!”
二人對視一眼,心神俱震。
趙高……竟敢刺殺世子?!
來不及多想,立刻領命退下,腳步如雷,殺向咸陽暗處。
待他們走后,嬴政神色微微松弛。
他盯著竹簡,低語一聲:
“這小子,怎么突然對趙高動手了?”
一代帝王心如明鏡——這次刺殺絕沒那么簡單。或許是嬴千天在借題發揮。就算真是趙高指使,也不可能蠢到派人直闖縣令府邸行刺。太明顯,太愚蠢。
但這些都不重要。
既然天兒要他死,那趙高……就該死。
咸陽城內,鐵騎奔騰。
上千大秦精銳騎兵披甲執銳,縱馬穿街,氣勢如龍出淵,煞氣沖霄。
馬蹄轟鳴,宛如雷暴碾過長街,震得屋瓦輕顫。百姓驚惶退避,面露懼色。
直到騎兵遠去,街頭才響起竊竊私語。
“那是宮中禁軍?怎么會出動這么多?”
“不止禁軍!還有武侯麾下的鐵騎,連章邯將軍的隱秘衛都來了!!”
“出大事了!往哪個方向去的?”
“看那路……好像是中車府令趙高的宅邸。”
“趙高?陛下身邊那個紅人?”
“正是。”
眾人嘩然,議論紛紛。
趙府庭院,綠蔭掩映。
趙高指尖摩挲著青玉戒指,眸光幽深,透著一絲惋惜。
胡亥本是他掌中棋子——有野心,無城府,正好操控。而他手握羅網,以利驅人,縱是扶蘇當道,他也敢搏一局帝位之爭。
可如今,十九世子橫空出世,光芒萬丈。
民間稱其為天降神龍,朝中視之為國之福瑞,始皇更是親定儲君。此人智謀深不可測,實力近乎逆天,根本無隙可乘。
對手太強,只能改弦更張。
于是他悄然轉向,棄胡亥,投嬴千天。
留一線余地,埋一條后路。
成,則權傾天下,指鹿為馬;敗,也不過仍是帝側心腹,安度余生。
想到此處,他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
就在此時——
“轟!”
院門炸裂!
重甲禁軍破門而入,寒光凜冽。
緊隨其后的是王賁與章邯,殺氣騰騰。
趙高眉頭一皺,心頭微沉。
不等他開口,王賁已厲聲斷喝:
“拿下趙高!”
話音未落,鐵鏈已鎖腕,刀鋒環伺。
趙高變色,急聲質問:“武侯!為何抓我?!”
王賁冷冷俯視:“你授意掩日、六劍奴刺殺十九世子,陛下震怒,命我擒你,株連九族!”
趙高如遭雷擊,渾身一僵。
刺殺嬴千天?
他確曾下令動用六劍奴與掩日,但目標是項氏余孽——命他們將人完好押送至嬴千天面前請功,何來刺殺之說?!
“武侯明鑒!”他嘶聲喊冤,“我命人將項氏叛逆獻于世子處置,絕無半分加害之意!冤枉啊!求陛下徹查!”
王賁眸光一冷,嗤笑出聲:
“你是說,李斯丞相和十九世子聯手誣你?”
趙高呼吸一滯。
“你……什么意思?”
王賁冷笑再起:“還裝?一個時辰前,隱秘衛飛鴿傳書,陛下親收密報——李斯與世子聯名奏報,言你指使刺殺!”
“六劍奴、掩日,當場伏誅!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趙高如墜冰窟,渾身發涼。
丞相與世子聯名?六劍奴、掩日已死?
這是**裸的滅口!是徹頭徹尾的構陷!
“冤!天大的冤!”他仰頭嘶吼,“是嬴千天在陷害我!武侯!請上稟陛下,還我清白!”
王賁冷哼一聲,目光如刀:
“陛下不愿見你。只命我等將你押入死牢,午時問斬,九族盡誅!”
“帶走!”
“趙府上下,雞犬不留!”
命令既下,甲士揮刃而進,血光隱現。
趙高被拖行而出,一路喊冤,聲淚俱下,聞者動容。
直至哀嚎消散于長街盡頭。
王賁緩緩收回目光,神情恢復如常,仿佛方才不過例行公事。
他凝望著趙高消失的方向,長嘆一聲:“趙高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招惹上十九世子?”
“世子親口指認他弒君——還當場格殺了六劍奴里的掩日!”
身為大秦通武侯,王賁初聞這消息時,眼皮直跳。可方才聽趙高那番話,心里最后一絲猶疑也碎了——趙高根本沒下過刺殺令。
真要動手,絕不會挑這節骨眼,更不會把刀光血影甩到咸陽街面上!
眼下十九世子剛遭暗算,尸骨未寒,若再起殺戮,朝堂必成修羅場,血流漂杵!王賁光是想想,脊背就竄起一股寒氣。
何況——那場驚雷劈落墨家機關城的場面,天下誰人不顫?誰還敢伸手?
所以,趙高不是兇手,是替罪羊。
章邯踏前一步,聲音冷得像淬了霜:“怕是世子早看穿了——趙高這閹宦,表面舔舐龍靴,背地里卻拿笏板當鞭子抽人。”
王賁一怔,側目看他。
“原來章邯將軍也早看透了?”
章邯輕笑,眸底無波:“不止你我,陛下更清楚。可‘污蔑’二字,如今從世子嘴里吐出來——就是鐵證。”
王賁心頭一震,喉頭微緊。
世子當眾攀咬趙高,那是陛下最信重的心腹。結果呢?嬴政連審都不審,一道旨意,人頭落地。
為什么?
因為疼!寵到骨子里的疼!
十九世子開口,便是天憲;他抬手,就是雷霆;他皺眉,滿朝文武就得跪著抖三抖!
——比圣旨還狠,比詔獄還靜,比青銅劍還利!
趙高九族盡誅、府邸抄沒的消息,一夜之間炸翻咸陽。
百官私底下對視一眼,手心全是汗。
胡亥府。
胡亥正蒙著眼布,被宮女圍著打鬧,笑聲還沒散開——管家撞門而入,臉色慘白如紙。
“世子!出大事了!”
胡亥一把扯下眼布,懶洋洋問:“又怎么了?”
管家嗓音發顫:“趙高大人……被陛下斬首示眾,九族株連!”
轟——
胡亥猛地僵住。
“什么?!”
他彈起身,聲音劈了叉。
管家咽了口唾沫,重復:“趙高大人……已伏誅。六劍奴掩日供稱——刺殺十九世子,是他授意。”
胡亥臉霎時褪盡血色,指尖冰涼。
不對……不對!掩日臨死前,分明提過——還有“東宮密令”……
父皇……是不是已經查到我了?!
念頭剛起,殿門忽被推開。
嬴政立在門口,玄衣如墨,目光掃過跪地發抖的管家、癱軟的宮女,最后釘在胡亥臉上。
“趙高弒天兒一事,”他聲不高,卻壓得人耳膜嗡鳴,“你,知情否?”
胡亥膝蓋一軟,重重磕在地上,額頭抵著金磚,聲音抖得不成調:“兒臣不知!兒臣真不知趙高這狗賊謀害十九弟!父皇明鑒!此事與兒臣……與兒臣毫無干系啊!”
他快嚇瘋了。
嬴政盯著他,眸底黑沉如淵,只冷冷吐出一句:“最好如此。”
“哼。”
袍袖一拂,轉身離去。
門聲合攏剎那,胡亥才敢喘氣,冷汗浸透中衣,卻咧開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父皇果然不知情!
可這口氣還沒松完——東郡天上,一顆赤星正撕裂云層,裹著烈焰,朝大地俯沖而來!
始皇三十四年,沙丘駕崩;趙高矯詔,胡亥登基;二世而亡,不過數載。
可早在那之前,老天就遞來一張催命符——
東郡隕石墜地,石面赫然刻著四字:祖龍死,地而分,亡秦者胡也!
史書說,胡是胡虜。
可小篆“也”字拆開——正是“十八”!
亡秦者,胡十八!
嬴千天既已歸來,胡亥……還能活過那顆燒紅的石頭砸進東郡泥土之前嗎?
……
嬴政跨出胡亥府門,步履未停,徑直回了咸陽宮。
趙高這事,到此為止。
這件事,是他甩給某些人的血腥警告。
另一邊。
“什么?!”
“父皇竟將趙高滿門抄斬了!”
扶蘇站在院中,聽罷下人稟報,瞳孔驟縮,渾身一震,仿佛被雷霆劈中。
他身后那群儒士先是一愣,旋即難掩喜色。
趙高——羅網之主,死了!
這對他們而言,無異于天降甘霖。那個盤踞朝野、無孔不入的暗影帝國,終于崩塌了。
天羅地網,令人噤若寒蟬。過去連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言多必失,招來殺身之禍。如今首惡伏誅,群龍無首,誰不拍手稱快?
可……嬴政為何要殺趙高?
趙高可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
儒士們面面相覷,滿心疑惑。
扶蘇沉聲開口:“可知緣由?”
下人點頭,“宮里傳來的消息說,趙高派六劍奴和掩日刺殺十九世子,結果七人反被世子盡數斬殺。”
嗯?
此言一出,儒士眉頭微蹙。
扶蘇緩緩搖頭,語氣篤定:“不可能。這個時候,趙高絕不敢動十九弟。”
下人見狀,悄然上前一步,壓低嗓音道:
“大公子,小人還聽說……趙高臨死前嘶吼喊冤。”
“他說,派六劍奴和掩日,并非刺殺,而是想親手將抓到的項氏余孽,獻給十九世子處置——那是投誠之意啊!”
扶蘇聞言,眉心緊鎖。
“父皇聽了這話,有何反應?”
下人搖頭:“陛下根本不見,當場下令誅滅九族。”
扶蘇低聲喃語:“這不像父皇的作風。”
他太了解嬴政了。
這位帝王從不沖動,更不會不分黑白便下此狠手。
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今日怎會突然翻臉無情?
他百思不得其解。
身后儒士們卻已冷汗涔涔。
一人終于站出,聲音發顫:“大公子……這是陛下做給天下人看的。”
扶蘇目光一凝,不解。
那人咬牙道:“陛下是要借趙高之死告訴所有人——得罪十九世子者,死!”
“哪怕只是污蔑,只要沾上十九世子,那就是罪該萬死!在陛下眼里,真假早已不重要!”
話音落下,扶蘇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良久,他輕嘆一聲,眼中竟浮起一絲復雜神色——那是羨慕,也是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