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你還活著!”端木蓉又驚又喜,可下一瞬,心便沉入谷底。
若連她都投靠了嬴千天……那他說的,或許是真的!
她急聲追問:“雪女!機關(guān)城……當(dāng)真被毀了?”
雪女輕輕點頭,聲音清冷如霜:
“是。一招之間,地動山搖,整座城池……化為平地。”
回憶起當(dāng)日景象,她仍心有余悸。
端木蓉渾身一震,雙目失神:“一招……移平機關(guān)城?!這怎么可能!!!”
雪女低聲補充:“他能引動天雷,借雷霆之力,摧山斷岳……我親眼所見,那一刻,他如同神龍降世,不可阻擋。”
“引天雷?!”端木蓉俏臉煞白,呼吸一窒。
“這……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雪女凝視前方,聲音冰冷而篤定:
“千真萬確。他……或許真是天命之子。”
端木蓉心神劇震,腦海一片空白。
嬴千天見她們私語不斷,冷笑一聲,揮袖道:
“帶下去。蒼狼王,盯緊她們。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蒼狼王抱拳領(lǐng)命,一把將二人押走。
待其離去,一名侍衛(wèi)悄然入內(nèi),低聲稟報:
“世子,丞相到了。”
“護國法師求見。”
嗯?
護國法師?
“哪位?”
嬴千天唇角一揚,笑意微露。
大秦的護國法師有兩個,皆出自陰陽家——月神與星魂。
侍從低頭回稟:“是月神法師。”
月神?她來見本世子,所為何事?
嬴千天眸光微閃,眉梢輕挑。
一旁的李斯也是一愣,神色微凝。
片刻后,嬴千天淡淡開口:“讓她進來。”
“是!”
侍衛(wèi)領(lǐng)命退下。
不多時,月神緩步而入,身后跟著大司命與少司命,三人衣袂飄然,氣息幽冷。
“世子殿下。”
三人微微躬身。
嬴千天輕笑一聲,語帶玩味:“東巡路上,見本世子如見父皇。你這禮,可還差得遠呢。”
月神眉頭微蹙。
空氣驟然凝滯。
李斯心頭一緊,額角悄然沁出冷汗。
衛(wèi)莊與赤練卻似看戲般,目光灼灼。
倏地,月神整袖伏身,行君臣大禮。
“月神,拜見世子殿下。”
嬴千天這才滿意頷首:“免禮。你不在陰陽家清修,來此何事?”
月神神色淡漠:“世子,月神此來,為求一人。”
“哦?”嬴千天眸光一轉(zhuǎn),“誰?”
“方才醫(yī)仙身旁那少女。”
高月。
果然。
嬴千天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
他盯著月神,語氣輕慢:“本世子不愿給,你走便是。”
月神面色微僵。
她從未想過,這十九世子竟如此不留情面。
沉默片刻,她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wěn):“世子殿下,那少女與陰陽家有緣,望您割愛。”
這話若傳到嬴政耳中,十有**也會點頭應(yīng)允。
可嬴千天眸光陡冷,如刀鋒掃過。
“你聾了不成?本世子說了——不給。退下!”
話音落下,天地仿佛一沉。
狂妄!
這個十九世子,竟敢如此對待陛下親封的護國法師!
月神眼中寒意涌動,卻終未發(fā)作。
她緩緩斂袖,低聲道:“那……月神告退。”
轉(zhuǎn)身,離去。
大司命、少司命緊隨其后,身影隱入長廊盡頭。
李斯心頭狂跳,忍不住低聲勸道:“世子,月神法師若向陛下陳情,恐生風(fēng)波。縱使您深得圣寵,她也是陛下最為倚重的國師啊。”
嬴千天嗤笑一聲,眼底殺意凜然:“那就等她下次來要人時——以刺殺之名,殺了她。”
轟!
李斯如遭雷擊,渾身一顫。
殺?殺月神?!
荒唐!簡直無法無天!
可轉(zhuǎn)念一想,冷意順著脊背爬滿全身。
如今的嬴千天,早已不是昔日庶子。
他是大秦福星,百姓口中天命所歸之人。
別說一個護國法師,就算他今日當(dāng)著百官面斬了自己這位丞相,只要一句“此人欲行刺”,又有誰敢質(zhì)疑?
更何況——
前腳剛遇刺殺,陛下震怒之下血洗楚地,圍剿墨家機關(guān)城,尸山血海猶在昨日。
如今再傳“十九世子遭刺殺”?
無論真假,只要他開口,那人必死無疑。
九族連坐,寸草不留。
若是月神執(zhí)迷不悟,陰陽家,恐怕將萬劫不復(fù)。
李斯倒吸一口涼氣,手心已被冷汗浸透。
衛(wèi)莊與赤練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深深忌憚。
眼前的少年,哪里是皇子?
分明是一頭蟄伏已久的兇獸,稍有觸怒,便撕碎萬物。
管你是權(quán)傾朝野的丞相,還是通天徹地的國師,在他面前——不過螻蟻。
李斯強壓心悸,小心翼翼問道:“世子……為何非要如此對待月神?”
嬴千天淡淡一笑,眸光幽邃如淵。
“因為她忠的,從來不是父皇,也不是大秦。”
他緩緩轉(zhuǎn)向李斯,目光如針,直刺心底。
李斯呼吸一窒,再不敢多言半句。
嬴千天心中微哂。
他不動李斯,只因這人雖曾篡改遺詔,卻終究心系大秦社稷,試圖輔佐胡亥力挽狂瀾。可惜扶不起的爛泥配不上忠臣,最終落得身死族滅——可悲,也可嘆。
念頭落定,他起身,拂袖而去。
“暫且歇息,靜候魚兒上鉤。”
李斯默默點頭,緊隨其后。
田言亦悄然跟上。
衛(wèi)莊眸光一冷,轉(zhuǎn)身拎起鯊齒劍,腳步沉穩(wěn)地走向院落深處。雙色霸氣尚未圓滿,他不容自己停滯。
鯊齒已然重鑄,鋒芒更勝往昔——可方才蒼狼王那一瞬的氣息,竟讓他心頭微震。那種壓迫感,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區(qū)區(qū)蠻族首領(lǐng)身上。他必須更強,絕不能被任何人超越,哪怕是嬴千天那等妖孽。
他一走,偌大的府邸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赤練與白鳳凰二人。
赤練懶懶伸了個腰,眼尾微挑,百無聊賴地踱起步來,漫不經(jīng)心便朝端木蓉與高月所在的后院走去。
縣令府后院,一間偏屋靜靜佇立。
蒼狼王率先踏入,身后跟著端木蓉與高月。雪女如影隨形,步履輕盈,仿佛踏雪無痕,悄然跟入屋中。
端木蓉目光一滯,視線落在雪女身上,心頭猛地一跳。那身姿似冰雕玉琢,冷艷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魅惑,仿佛天地靈氣都為她凝駐。她紅唇微啟,欲言又止。
雪女察覺異樣,側(cè)首輕問:“怎么了,容姐姐?”
端木蓉臉上掠過一絲尷尬,終究還是咬牙開口:“你……是不是被嬴千天……那個了?”
話音落下,高月小臉“唰”地通紅。十二歲的年紀,早慧得驚人,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在她灼亮的目光下,雪女輕輕點頭。
“嗯。”
端木蓉眉頭驟緊,語氣陡然尖銳:“你該不會……愛上他了吧?”
雪女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是愛,是無力反抗。”
“無力?”端木蓉不解。
雪女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被他擒住之后,我試過無數(shù)次。刀劍加身,夜襲刺殺,可他的軀體……根本破不開。兵刃砍上去,像是斬在玄鐵之上,反被他輕易鎮(zhèn)壓。”
她苦笑,“他不像人,倒像一頭覺醒的兇獸。恨意……我都提不起來了。”
她說得平靜,卻讓端木蓉脊背發(fā)涼。
“這么恐怖?!睡覺都能護體如罡?刀劍近不得身?”
高月怯怯接了一句:“容姐姐,聽說他徒手就折斷了淵虹……那可是劍譜第二的神兵。”
端木蓉默然。淵虹之堅,她親眼見識過。能空手摧之者,非人力所能及。
正欲開口,高月突然脫口一句,語出驚人:
“那……雪女姐姐的身體,怎么受得了啊?”
空氣瞬間凝固。
端木蓉耳根發(fā)燙,雪女也難得泛起一抹緋紅,指尖微微蜷起。
就在這尷尬難言之際,一陣嬌媚入骨的笑聲悠悠響起——
“咯咯咯~”
三人齊齊警覺,抬眼望去,只見赤練倚門而立,紅紗輕揚,眸光如毒蛇吐信。
“三位聊得這般投入,莫不是在密謀刺殺世子殿下?”
端木蓉眼神一厲,冷冷盯去:“流沙赤練,你們竟甘愿臣服于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傳出去,不怕江湖人笑掉大牙?”
赤練輕笑一聲,毫不動怒,反而語氣譏誚:“比起你們墨家滿口兼愛天下,背地里卻想殺救民于水火的少年英雄,我們可要干凈多了。”
“你!”端木蓉怒意上涌。
赤練步步逼近,唇角勾起:“怎么?他在舊韓平白甲賊、止旱災(zāi)、開倉放糧,救的百姓何止萬千?你這個醫(yī)仙日日救人,可比得上他一日所為?”
她嗤笑,“你們嘴上說著眾生平等,轉(zhuǎn)頭就想除掉他。這叫兼愛?這叫偽善!”
“想報仇就堂堂正正,別披著仁義外衣做小人行徑——本姑娘最瞧不起這種偽君子。”
句句如針,直戳肺腑。端木蓉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心亂如麻,氣勢全無。
赤練見她啞火,滿意一笑,轉(zhuǎn)身欲走,臨出門前忽又回頭,淡淡道:
“對了,醫(yī)仙。方才陰陽家來人了,點名要你身邊這丫頭。”
端木蓉心頭劇震,一把將高月?lián)霊阎校曇粑㈩潱骸八趺凑f?”
若月兒被奪,她一切信念都將崩塌。
赤練輕飄飄拋下一句:“放心,世子沒答應(yīng)。”
“好好謝他吧。”
說罷,身影翩然離去,紅影一閃,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