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湖心島深處。

“現(xiàn)在是什么時(shí)辰？”

水神老祖睜開了眼，代價(jià)沉重。

沒有火麟劍那樣的神獸之軀鑄就的兵魄為引，這一覺醒，便是永訣。

靈魂正加速潰散，再無沉眠續(xù)命之法——這是他最后一回睜眼。

“老祖！”

“神龍危在旦夕！”

“求您再出手，護(hù)我神龍周全！”

報(bào)信的水族人聲音嘶啞，字字泣血，將神龍島慘狀飛快道出。

“走！”

水神老祖未再多問半句，身影一閃，已化作一道幽藍(lán)流光，朝著羅盤所指方位疾掠而去。

連普通水族人都察覺氣息斷絕，更遑論曾沐浴龍血、與神龍同修千載的他？

那縷微弱僥幸，不過是不敢直面真相罷了。

而就在水族大軍星夜兼程趕來之際，嬴千天已將整條神龍吞盡，連龍?jiān)矎氐谉捇?/p>

“猛！”

“狂！”

那種生命躍遷的激蕩感，正緩緩回落。

他忽然篤定——從此往后，縱使靜坐不動(dòng)，亦能壽與天齊，萬劫不磨。

哪怕從宇宙邊緣墜落，從黑洞中心穿行，亦難損其分毫。

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

四皇？不過浮塵。風(fēng)云世界，已無人堪作對手。

“六滅劍二十三……如今該有多強(qiáng)？”

若再與百獸凱多合體，能否正面硬撼？

他心頭掠過一絲戰(zhàn)意。

洶涌澎湃的生命力撐得經(jīng)脈鼓脹，仿佛軀殼快要盛不下這股浩蕩生機(jī)。

與此同時(shí)，另一重直覺悄然浮現(xiàn)——

“龍形……似乎暴漲了？”

念頭剛起，身體已先于意識做出回應(yīng)。

“試試看，到底有多駭人！”

青光炸裂，龍影再臨。

果然！

那青龍之軀，長度翻倍，虬結(jié)龍軀粗壯逾前，每一片龍鱗都泛著金屬冷光，厚重如山岳壓境。

“砰！”

他隨意攥爪，虛空當(dāng)場爆裂，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huán)。

純粹力量，再度翻番。

此前已無人能擋，如今更是舉世獨(dú)絕。

至少在風(fēng)云世界和大秦疆域之內(nèi)，單論純粹戰(zhàn)力，無人堪與他匹敵。

嬴千天正欲試煉這股新生的磅礴之力——

倏然間！

“神龍現(xiàn)世！”

“太好了！”

“神龍尚在人間！”

“蒼天有眼啊！”

并非所有水族子民都親眼瞻仰過真龍之姿。

此刻，云海翻涌、雷光撕裂長空，那盤踞于九霄之上的青鱗巨軀，被水族人當(dāng)場認(rèn)作世代供奉的守護(hù)神龍。

那昂然欲裂的龍首，寒芒吞吐的利爪，以及橫貫天幕、壓塌山岳的巍峨龍軀，無一不在昭示：此乃東方青帝所化之真形！

當(dāng)然，少數(shù)曾親睹神龍的老者卻心頭微震——

這烏云裹挾、雷霆奔涌間的青龍，比記憶中那頭更恢弘、更暴烈，仿佛整座東海都在它鱗片下震顫。

可轉(zhuǎn)念一想，天地間豈容二龍并存？

眾人淚如雨下，老少皆伏地叩首，連族長也雙膝一沉，哽咽難言。

“啊——！”

“神龍為萬靈之尊，果然不可撼動(dòng)！”

剎那之間，信仰如熔巖噴薄，灼燙到了極點(diǎn)。

一雙雙熾烈目光，死死追隨著嬴千天騰挪游弋的龍影，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半生福澤。

就在此時(shí)——

水神老祖踏浪而至。

他抬眼望見那遮天蔽日的青龍，臉色驟然灰敗。

“住口！”

“它不是神龍！”

“神龍……早已隕落！”

吞納龍?jiān)蟮馁欤堒|更壯、龍威更烈，連氣息都碾壓舊日真龍。

水神老祖一眼洞穿虛實(shí)。

他曾浴龍血而延壽兩百載，甫一靠近，便覺眼前這具青龍之軀雖形似神龍，卻透著一股陌生的、近乎狂暴的生機(jī)——那是血肉重鑄、筋骨涅槃的征兆。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失聲。

“老祖！”

“絕無可能！”

“那分明就是神龍顯圣！”

“莫非您剛蘇醒，神志未清？”

現(xiàn)任族長眉頭緊鎖，其余族人更是面面相覷，滿目狐疑。

“信我！”

“神龍確已寂滅！”

“而今立于你們眼前的‘神龍’……極可能是吞盡龍?jiān)髲?qiáng)行幻化而出！”

可荒謬啊！凡人服龍?jiān)騺硎琼暱瘫w、魂飛魄散！

水神老祖喉頭發(fā)緊。

他飲過龍血，得享不朽，深知龍?jiān)兀阂涣？衫m(xù)命百年，兩枚便能蛻骨化形、騰云駕霧。

兩百年來，他是這世上最懂龍?jiān)娜恕?/p>

那只浸染過龍血的手臂，至今仍隱隱泛著青鱗光澤，只因血?dú)庀”。K究未能徹底化龍。

如今神龍蹤跡全無，唯余一頭體型更巨、氣勢更駭?shù)摹扒帻垺绷桉{蒼穹——

水神老祖斷定：此人必是飲龍血、啖龍肉、吞龍?jiān)庞采蹔Z了神龍之形！

但他錯(cuò)了。

嬴千天本就身負(fù)惡魔果實(shí)幻獸種之力，本可化龍；如今再經(jīng)龍?jiān)銦挘缫衙撎Q骨——若在海賊世界，白胡子、世界政府，都不過是他掌中齏粉。

……

“這……”

“不可能！”

水族人渾身僵冷，可水神老祖從不說謊。

彼此對視，人人喉結(jié)滾動(dòng)，一時(shí)竟不敢呼吸。

就在此刻——

“轟隆！！！”

一聲炸雷劈開云層，青龍垂首，龍眸如電，聲震四野：

“他說得對。”

“本太子，并非你們供奉千年的神龍。”

“但我……亦是真龍。”

話音未落，滿場死寂。

神龍開口說話？還自承為龍？

水神老祖瞳孔驟縮，背脊沁出冷汗。

下一瞬，青鱗斂去，云氣崩散，嬴千天自九天翩然落下，重歸人形——

劍眉斜飛入鬢，星目深邃如淵，一身貴氣凜然不可侵，恍若亂世中走出的謫仙公子。

“好俊的郎君！”

水族少女們心口猛跳，連不少年輕男子也怔然失神，腳步不自覺往后退了半步。

“哪來的天人？”

“光是站在那兒，就叫人腿軟……”

龍?jiān)厮苤螅焐囊粚埥牵涯茈S心隱現(xiàn)。

此刻所展之人形，正是收角斂鋒后的模樣。

絕世容顏配上與生俱來的帝王氣度，無需出手，便已令萬眾俯首。

頃刻間，水族眾人眼中的敵意如冰雪消融。

唯獨(dú)兩人例外——水神老祖！水族族長！

“嗯？”

“想為那條泥鰍討命？”

嬴千天眉峰一揚(yáng)，目光掠過水神老祖周身翻涌的凜冽殺機(jī)。

這細(xì)微動(dòng)作，反倒令周遭水族人愈發(fā)心神搖曳，幾欲俯首。

“我活著的唯一執(zhí)念，便是護(hù)佑神龍！”

“如今神龍隕落！”

“執(zhí)念崩塌！”

“茍活于世，再無半分滋味！”

水神老祖早已心存死志，枯朽的靈魂本就油盡燈枯，此刻不過是強(qiáng)撐最后一息。

他決意傾盡畢生修為，與嬴千天玉石俱焚。

“水神怒嘯！”

“滄海無垠！”

水族世代修習(xí)《神水訣》，控水之術(shù)登峰造極。

霎時(shí)間，神龍島外的汪洋劇烈震顫！

轟——！

一道擎天巨浪自浩渺海面轟然拔起，裹挾萬鈞之勢，直撲嬴千天面門！

浪柱中漩渦狂轉(zhuǎn)，撕扯之力摧枯拉朽，所過之處，山巖碎裂、林木崩解，連氣流都化作齏粉。

那是水神老祖以命相搏的絕命一擊，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眨眼便撞至嬴千天眼前。

“就這？”

嬴千天抬眼望著那聲勢震天、整座神龍島都在嗡鳴的滔天水柱，

忽然覺得索然無味，既不閃避，也不抬手。

“散。”

一聲輕吐，如風(fēng)拂塵。

那傾注水神老祖全部精魂的驚世一擊，竟無聲湮滅，仿佛從未存在。

唯余滿地狼藉，是它曾咆哮過的唯一憑證。

融合龍?jiān)螅鞂︼L(fēng)雨雷電這類神龍與生俱來的天地偉力，早已收放由心、舉重若輕。

海水，在他面前，不過是一捧死水。

水神老祖妄圖以水御敵，無異于螢火撼日。

“不可能？！”

水神老祖瞳孔驟縮，死死盯住毫發(fā)未傷的嬴千天。

他本就沒指望這一擊能取其性命，可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卻真真切切擊穿了他的認(rèn)知。

他原以為，至少能逼對方退半步。

耗盡最后一絲氣機(jī)，水神老祖喉頭一甜，氣息如斷線風(fēng)箏，倏然沉寂。

“老祖——！”

水族族長嘶聲慟呼，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兔死狐悲之下，他心頭寒意翻涌——水族上下，生死皆懸于嬴千天一念之間。

和老祖一樣，他也始終不信，眼前之人真是神龍降世。

“求閣下開恩，放我族人一條生路！”

“我愿束手就擒，任憑處置！”

水族存亡，全在嬴千天唇齒開合之間。

這點(diǎn)，水族族長比誰都清楚。

話音未落，他已雙膝觸地，伏首叩拜，再無半分掙扎之意。

“給本太子備一艘船！”

“再挑一名熟識周邊海域航路的向?qū)В　?/p>

成就真正不死不滅之身，嬴千天心境澄明，興致正酣。

水神老祖不過隨手碾滅的微塵，壓根擾不動(dòng)他半分心緒；而水族族長這般干脆利落的臣服，倒讓他生出幾分惜意，索性網(wǎng)開一面。

“撿回一條命！”

水族族長心頭大石轟然落地，冷汗浸透后背。

可還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

嬴千天忽而想起湖心島窖藏的佳釀。

“對了。”

“你們私藏的好酒，一壇不剩，全給我搬上船！”

他從水族族長身側(cè)緩步走過。

良久，族長才顫巍巍抬起眼皮，指尖微微抽動(dòng)——

方才那一瞬，他連睫毛都僵住，四肢百骸被無形威壓死死釘在原地。

那不是武道威壓，而是源自血脈深處的戰(zhàn)栗，是萬靈俯首的天然敬畏。

“神龍現(xiàn)世……”

“百獸噤聲，草木低伏！”

“古訓(xùn)所言，果然不虛！”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起身，雷厲風(fēng)行調(diào)派人手，全力操辦嬴千天交代之事。

很快——

一艘劈波斬浪、尋常風(fēng)濤難撼分毫的龍船，穩(wěn)穩(wěn)泊于岸邊。

整船取材自一根受神龍氣息浸潤百年之久的龍骨巨木，經(jīng)十?dāng)?shù)年精雕細(xì)琢而成，乃水族至寶。

龍木堅(jiān)逾玄鐵，通體天然浮現(xiàn)金鱗紋路，自帶神龍余威，足以震懾深海兇物，保航程無虞。

船身蜿蜒如龍騰云，昂首欲飛，氣勢磅礴，凜然生威。

嬴千天滿意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