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大軍就開拔了。
常遇春騎在馬上,看著蜿蜒北行的隊伍。
這是他北伐以來最暢快的時候,開平已破,元帝北逃,剩下要做的就是一路追過去,打到北元真正的老巢,和林。
三萬精銳,全是騎兵。
輜重留在了開平,只帶十日干糧。
要的就是一個快。
石??钢p錘,騎馬跟在常遇春身側。
那對擂鼓甕金錘在晨光里泛著暗金色的光,錘頭上的血漬已經干了,結成黑褐色的斑塊。
“憨子,待會兒攻城,你打頭陣?!背S龃汉鋈婚_口說道。
石牛點頭回道:“嗯?!?/p>
“不問為什么?”
“將軍讓俺打,俺就打?!?/p>
常遇春笑了,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今天就讓北元韃子看看,咱大明的先鋒是什么樣子!”
隊伍最前方,藍玉率領的五千先鋒已經看不見影子了。
他們是昨天半夜就出發的,任務是掃清沿途小股元軍,為主力開路。
王貴騎馬跟在石牛另一側,小聲說道:“石牛,待會兒小心點,可別沖太前?!?/p>
石牛看看他,憨憨道:“王哥,將軍讓俺打頭陣?!?/p>
“頭陣也不是讓你一個人沖啊!攻城要講配合,云梯,沖車,弓箭手…”王貴再次勸道。
“哦!可俺覺得,直接砸門更快。”石牛似懂非懂,但很快又說道。
王貴噎住了。
上次那三錘砸破城門的畫面還在眼前呢!
常遇春哈哈大笑道:“聽見沒,憨子有憨子的法子!王貴,你就別操心了,待會兒跟在石牛后面,幫他收拾漏網之魚就行?!?/p>
王貴無奈點頭。
同一時間,應天府,皇宮。
朱元璋剛下早朝,正在武英殿看奏折。(武英殿是洪武十五年才建造的,現在提前了,別杠...)
北邊的戰報是五天前到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三匹馬。
開平大捷,斬首萬余,俘獲牛羊馬匹無數。
但最讓他注意的,是戰報里那個名字。
“石?!臍q,單手舉四百斤石獅,三錘破開平城門…””朱元璋放下奏折,手指敲著桌面。
他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標詢問:“標兒,你怎么看?”
朱標接過戰報,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父皇,若戰報屬實,此子確為萬人敵,只是…十四歲,未免太年輕了些。”
“年輕好啊!咱十四歲的時候,還在皇覺寺當和尚呢!這小子,是塊打仗的料!”朱元璋站起來,走到窗前說道。
馬皇后端著茶走進來,聞言笑道:“重八,又看上哪個小將了?”
“妹子,你看看這個?!敝煸鞍褢饒筮f過去。
馬皇后接過,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停在某一行上。
“石牛…十四歲…鳳陽人…”
她手輕輕一顫。
朱元璋注意到,問道:“怎么了?”
“沒、沒什么,就是覺得…這名字憨實,像個好孩子。”馬皇后放下戰報,勉強笑了笑道。
朱元璋沒多想,繼續說道:“常遇春在戰報里說,要給他請功,至少升千戶,咱看千戶不夠,得給個指揮僉事!”
朱標遲疑道:“父皇,十四歲的指揮僉事,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他能殺敵,能破城,就是本事!咱大明,不論年紀,論本事!”朱元璋瞪眼說道。
馬皇后輕聲說道:“重八,要不…等這孩子回京,召來見見?”
“見!肯定要見!等北伐結束,咱倒要看看,這個石牛到底長什么樣,讓伯仁那個家伙這么看重。””朱元璋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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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草原上,風開始急了。
常遇春的大軍急行兩日,終于看見和林的輪廓。
那是一座建在草原上的城,城墻不高,但很厚實。
元朝當年定都大都后,和林就漸漸荒廢,但畢竟是舊都,城墻還算完整。
城墻上已經站滿了人。
元帝雖然跑了,但留守的是北元丞相哈剌章,也是個狠角色。
“報...”
斥候飛馬而來叫道:“將軍,藍將軍的先鋒已到城下三里,正在列陣!”
常遇春點頭,看向身后眾將說道:“傳令,全軍加速,午時之前,必須抵達城下!”
三萬騎兵再次提速。
石牛騎在馬上,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城墻。
他腦子里沒什么戰術,也沒什么想法。
就是覺得,那堵墻…擋著路了。
和林城下。
藍玉的五千先鋒已經列好陣勢。
騎兵下馬,前排舉盾,后排張弓。
城墻上,哈剌章看著城下的明軍,冷笑道:“就這么點人,也敢來攻和林?”
副將低聲說道:“丞相,探子報,常遇春的主力就在后面,最多半個時辰就到?!?/p>
“那就在常遇春到之前,先滅了這支先鋒,出城,迎戰!”哈剌章揮手說道。
和林城門緩緩打開。
五千元軍騎兵涌出,在城外列陣。
他們人數和藍玉相當,但占了守城的便宜,士氣不低。
藍玉握緊刀,正要下令沖鋒,這幫子北元人想要找死,那就如他們的愿。
身后傳來隆隆馬蹄聲。
常遇春的主力到了。
三萬騎兵鋪天蓋地而來,塵土飛揚,大地震動。
哈剌章臉色變了。
“關城門!關城門!”他嘶吼。
但已經晚了。
常遇春根本沒給元軍回城的機會。
他在馬上一揮手:“全軍...沖鋒!”
“殺...”
三萬騎兵如潮水般涌向城門。
石牛一馬當先。
他這次沒等命令,也沒看左右,就盯著那扇正在緩緩關閉的城門。
棗紅馬全力奔跑,風在耳邊呼嘯。
雙錘握在手中,錘頭朝前。
第一個元軍騎兵攔在路上,長矛刺來。
石牛左錘一掃。
“砰...”
連人帶矛砸飛。
第二個,第三個...
他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開黃油一樣切開元軍的陣型。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他就這樣一路砸過去,身后留下一道血肉鋪成的路。
那些北元人已經看呆了,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屠殺。
常遇春在后方看得熱血沸騰,大吼道:“好!就這么打,跟上去!”
明軍士氣大振,跟著石牛撕開的缺口,瘋狂涌向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