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六年,十月。
應天府的秋天來得晚,過了重陽才有些許涼意。
秦淮河兩岸的楊柳還帶著綠,只是葉片邊緣微微泛黃。
朱栐從兵部衙門出來時,已是午時三刻。
他在兵部待了一上午,與徐達和李文忠商議征倭的兵力調配。
朝廷定于明年春季發兵,現在就得開始準備。
征伐倭國,李文忠這位高手怎么可能不去,他不去,誰砍人...
“王爺,回府還是去宮里?”張武牽馬過來問道。
朱栐想了想后說道:“去宮里,看看娘。”
自呂氏一案后,朱元璋和馬皇后都松了口氣。
那些江南世家暫時消停了,朝堂上安靜不少。
朱栐上馬,帶著張武陳亨往皇城去。
進了宮,直奔坤寧宮。
剛進院子,就聽見里面傳來孩子的笑聲。
“歡歡,慢點跑,小心摔著!”馬皇后的聲音帶著笑意。
朱栐走進去,看見女兒朱歡歡正搖搖晃晃地在院子里追一只彩球,馬皇后跟在后面,小心護著。
“爹!”朱歡歡看見朱栐,張開小手跑過來。
朱栐彎腰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說道:“歡歡今天乖不乖?”
“乖!奶奶給歡歡做新衣裳!”朱歡歡奶聲奶氣地道。
馬皇后走過來笑道:“這孩子,跑得越來越穩了,栐兒,今日怎么有空來?”
“剛從兵部出來,想娘了,就來看看。”朱栐憨笑道。
“油嘴滑舌。”馬皇后笑罵一句,眼里卻都是暖意。
母子倆進了殿,宮女端上茶點。
馬皇后抱著朱歡歡,一邊喂她吃糕點,一邊問朱栐說道:“征倭的事準備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水師的船都修好了,神機營的火槍也造了兩千支,糧草備了六成,明年開春前能備齊。”朱栐道。
馬皇后點點頭,沉默片刻道:“栐兒,這次征倭,你要小心,海上不比陸地,風浪無情。”
“娘放心,俺懂水性,而且工部造的船結實,能抗風浪。”朱栐道。
“我不是說這個…總之,萬事小心。你爹就你這么一個能打仗的兒子,標兒是儲君,不能輕動。
你要是有個好歹…”馬皇后欲言又止,最后嘆道。
畢竟現在所有要打的戰爭都被朱栐打了,老三老四老五三個都沒有表現的機會。
“娘,俺不會有事的,俺答應您,一定平安回來。”朱栐握住馬皇后的手說道。
馬皇后眼圈微紅,點點頭。
正說著,外面太監通報:“皇后娘娘,太子妃來了。”
“快請。”馬皇后道。
常婉抱著朱雄英走進來。
朱雄英同樣已經一歲多了,長得虎頭虎腦,眉眼像朱標,但那股機靈勁像常婉。
“皇祖母!”朱雄英看見馬皇后,伸手要抱。
馬皇后接過孫子,親了一口說道:“雄英又重了。”
常婉向朱栐行禮:“二叔。”
“大嫂不必多禮。”朱栐道。
兩個孩子在殿里玩起來,朱歡歡拉著朱雄英看她的新玩具,奶聲奶氣地介紹這是什么那是什么。
馬皇后和常婉坐在一旁說話,朱栐則看著兩個孩子,心里暖洋洋的。
這種日子,真好。
……
十月中,工部送來消息,神機營的新式燧發槍全部造好了。
朱栐去驗收,三千支槍整整齊齊地擺在庫房里,槍管烏黑發亮,扳機靈活。
“殿下,這些槍都試過了,射程一百五十步,精度比之前的火銃高了三成。”工部侍郎薛祥介紹道。
朱栐拿起一支,掂了掂,約莫十斤重,比之前的火銃輕些。
“子彈呢?”
“備了五十萬發,都是標準彈丸,用殿下給的模具造的,大小一致。”薛祥讓人抬來一箱子彈。
朱栐打開箱子,里面是鉛彈,每顆都圓滾滾的,大小均勻。
“好,送去神機營,讓士兵加緊訓練。”朱栐道。
“是。”
從工部出來,朱栐又去了戶部。
楊靖見到他,忙迎上來說道:“殿下,您要的糧草清單已經擬好了,請過目。”
朱栐接過清單,上面詳細列著征倭大軍所需的糧草數量:米二十萬石,面十萬石,干菜五萬斤,腌肉三萬斤,鹽一萬斤…
“這么多,運得過去嗎?”朱栐問。
“運得過去,水師有三百艘船,其中五十艘是專門的運糧船,每艘能載一千石。”楊靖道。
朱栐點點頭,又問了幾個細節,才離開戶部。
走出衙門時,天色已近黃昏。
朱栐騎馬走在街上,看著兩旁的店鋪和行人。
應天府比幾年前繁華多了,街上店鋪林立,行人如織。
新式紡車推廣后,布價降了,普通百姓也能穿上新衣裳。
細鹽的出現讓鹽價大降,再沒人吃不起鹽。
這些都是他帶來的改變。
雖然那些人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
“王爺,前面是醉仙樓,要不要吃點東西?”陳亨問道。
朱栐抬頭,看見醉仙樓的招牌,想起幾年前常遇春帶他來這里吃過飯。
“好,去吃點。”
三人下馬,進了酒樓。
掌柜認得朱栐,忙親自迎上來說道:“王爺來了,樓上雅間請!”
“不用,就在大堂吃。”朱栐道。
“這…”
“大堂熱鬧,挺好。”朱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柜不敢多說,忙讓人上茶。
正是飯點,大堂里坐滿了人,多是商賈和讀書人打扮。
朱栐點了幾個菜,一邊吃一邊聽周圍人說話。
鄰桌幾個商賈在談生意。
“老張,你那兒還有多少白糖,廣州的客商要五百斤,價錢好說。”
“不多了,今年甘蔗收成一般,白糖緊俏,你要五百斤,得等半個月。”
“半個月就半個月,定金我先付。”
“....”
另一桌幾個讀書人在議論朝政。
“聽說吳王明年要征倭,你們覺得能成嗎?”
“難說,海上風浪大,倭寇又狡猾,不過吳王打仗從沒輸過,應該沒問題。”
“也是,吳王可是三錘破開平,一錘定和林的主兒。”
“要我說,早該打倭寇了,那些倭寇年年騷擾沿海,害死多少百姓。”
“打了也好,打完了,海路就通了,咱們的絲綢,瓷器,白糖都能賣到更遠的地方。”
“...”
朱栐聽著,嘴角微勾。
這些百姓,雖然不懂朝堂大事,但心里有桿秤。
誰對他們好,誰在做事,他們清楚。
正吃著,門外進來幾個人。
為首的居然是朱樉和朱棡,后面跟著朱棣和朱橚。
四個皇子穿著常服,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掌柜嚇了一跳,忙上前說道:“幾位爺…”
“別聲張,我們是來吃飯的。”朱樉擺擺手,眼睛在大堂里掃了一圈,看見朱栐,眼睛一亮。
“二哥!”
四個人走過來,高興的叫道。
“二哥,你怎么在這兒?”朱棣問道。
“吃飯,你們怎么出來了?”朱栐笑道。
“宮里悶得慌,出來透透氣。”朱棡道。
“爹知道嗎?”朱栐問。
四人面面相覷。
朱栐明白了:“偷跑出來的?”
“二哥,你別告訴爹…”朱樉小聲道。
朱栐看看他們,嘆口氣說道:“坐下吃飯吧。”
四人松了口氣,坐下。
朱栐讓掌柜加菜。
等菜的時候,朱棣有些期待的問道:“二哥,聽說你明年要征倭,能帶我去嗎?”
“你去干什么?”朱栐看他。
“我也想去打仗...我都十四了,能上戰場了!”朱棣挺起胸膛。
朱樉和朱棡也道:“我們也想去!”
朱橚小聲說道:“我…我可以當軍醫,我最近在學醫書…”
朱栐看著四個弟弟,心里一暖,但還是搖頭道:“不行,你們還小,打仗不是兒戲。”
“二哥你十四歲就上戰場了!”朱棣不服。
“俺那是沒辦法,你們不一樣,你們是皇子,不能冒險。”朱栐道。
朱棣還想說什么,被朱栐打斷道:“等你們再大些,有機會的,現在好好讀書習武,別整天想著往外跑。”
四人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