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哨船返回。
“王爺,島上約有海寇三百人,有木柵營寨,箭樓兩座,沙灘上有火炮三門,像是從戰船上拆下來的。”哨探報告。
“火炮...”朱栐沉吟。
海寇有火炮,強攻會有傷亡。
“王爺,不如夜間偷襲,先毀其火炮,再攻營寨。”周泰建議。
朱栐搖頭道:“不必,直接攻。”
他指向島嶼西側再次道:“那里是懸崖,海寇防守薄弱,我們從那里登陸,繞到營寨后方。”
“懸崖如何登陸?”
“攀上去。”
周泰一愣。
那懸崖高十余丈,近乎垂直,如何攀爬?
怕不是要直接摔死吧!
朱栐笑了笑道:“你們在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俺帶五十人從西側攀崖。”
他挑選了五十名身手矯健的士兵,每人配燧發槍一支,短刀一把,繩索一捆。
黃昏時分,船隊分為兩路。
周泰率八艘戰船,從正面逼近虎井嶼,鼓噪吶喊,作出強攻姿態。
朱栐率四艘戰船,悄悄繞到島嶼西側。
這里果然如他所料,懸崖陡峭,海浪拍打礁石,濺起白色浪花。
“王爺,這...”張武看著懸崖,面露難色。
“跟俺來。”朱栐率先下船,涉水上岸。
他來到崖下,觀察片刻,找到一條裂縫。
裂縫寬約尺余,從崖底延伸到崖頂,可供攀爬。
“把繩子系在腰上,跟著俺。”朱栐將繩索一端系在腰間,另一端交給張武后說道。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扣住巖縫,雙腳蹬壁,開始攀爬。
動作敏捷如猿猴,轉眼就爬了三丈高。
下方水兵看得目瞪口呆。
這懸崖近乎垂直,王爺竟如履平地?
“跟上!”張武咬牙,也學著朱栐的樣子,開始攀爬。
其余水兵紛紛效仿。
朱栐爬到半途,發現巖縫中有幾處落腳點,像是人工鑿出的。
看來以前有人從這里爬過。
他加快速度,一刻鐘后,攀上崖頂。
崖頂是一片樹林,透過樹木縫隙,可見遠處營寨的火光。
他將繩索固定在樹上,拋下崖去,接應后面的士兵。
半個時辰后,五十人全部登頂。
“休息一刻鐘,檢查武器。”朱栐低聲說道。
士兵們靠著大樹坐下,檢查燧發槍和彈藥。
朱栐潛到樹林邊緣,觀察營寨。
營寨建在沙灘內側,木柵圍成,內有二十余間木屋。
兩座箭樓分立東西,每座箭樓上有兩名哨兵。
沙灘上三門火炮,炮口對著海面,有七八個海寇正在炮位旁喝酒。
正面,周泰的船隊已開始炮擊,炮彈落在沙灘上,炸起沙土。
海寇們慌亂起來,紛紛拿起武器,跑向沙灘。
營寨內只剩下幾十人看守。
時機到了。
朱栐退回樹林,對水兵們道:“分成兩隊,一隊跟張武攻箭樓,一隊跟陳亨攻營門。記住,用燧發槍,速戰速決。”
“是!”
五十人分為兩隊,悄無聲息地摸向營寨。
張武帶二十五人,潛到東側箭樓下。
箭樓上的哨兵正盯著海面,全然不覺身后有人。
張武舉槍瞄準。
“砰!”
槍聲響起,哨兵應聲栽倒。
另一名哨兵大驚,剛要喊叫,又被一槍擊斃。
西側箭樓也是如此,被陳亨帶人輕松拿下。
營門處的海寇聽到槍聲,還沒反應過來,朱栐已帶人沖到近前。
“什么人...”守門的海寇大聲喝道。
回答他的還是槍聲。
“砰砰砰...”
燧發槍齊射,營門處的十余名海寇瞬間倒地。
朱栐一腳踹開營門,沖入營寨。
“敵襲!敵襲!”營內海寇驚叫。
但為時已晚。
五十支燧發槍輪流射擊,槍聲不絕。
海寇們用的還是刀弓,面對火槍,毫無還手之力。
一輪齊射,倒下二十余人。
第二輪,又倒十幾人。
剩下的海寇崩潰了,四散奔逃。
朱栐沒有追擊,而是帶人沖向沙灘。
沙灘上,海寇正與周泰的船隊對射,突然聽到身后槍聲,回頭一看,營寨已失。
“后面!后面有敵人!”有人尖叫。
海寇陣腳大亂。
朱栐率五十水兵從后方殺出,燧發槍齊射。
海寇腹背受敵,頃刻潰敗。
周泰見時機已到,下令登陸。
三百水兵乘小艇沖上沙灘,與殘敵廝殺。
戰斗持續了半個時辰。
三百海寇,被殺兩百余人,俘虜八十多人。
繳獲船只八艘,火炮三門,金銀財物若干。
朱栐站在沙灘上,看著被押跪成一排的海寇俘虜。
“誰是頭領?”朱栐地低頭俯視著那些海盜開口。
俘虜們低頭不語。
朱栐走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面前,這人臉上有刀疤,眼神兇悍。
“你是頭領?”
漢子抬頭,獰笑道:“是又怎樣?要殺便殺,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好漢...劫掠百姓,販賣人口,也配叫好漢?”朱栐笑了。
他轉身對周泰道:“帶下去審問,問出其他據點,問出同伙,問出贓物藏處。”
“是!”
周泰帶人將俘虜押走。
朱栐走向那三門火炮。
火炮是銅鑄的,炮身銹跡斑斑,但保養得不錯,顯然是海寇的重要武器。
“王爺,這炮是前元水師的制式炮,應該是張士誠當年留下的。”一名老炮手檢查后道。
“還能用嗎?”
“能用,就是火藥受潮了,得曬曬。”
“收起來,帶回福州。”
“是。”
清點戰利品時,在營寨倉庫里發現了大量財物。
絲綢,瓷器,茶葉,還有幾百兩金銀。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倉庫角落里堆著幾十副鐐銬,地上還有干涸的血跡。
“這些畜生...”張武咬牙。
朱栐沉默。
他知道,這只是冰山一角。
東南沿海,不知還有多少百姓遭殃。
“傳令,休整一日,明日出發,清剿望安島。”他下令。
“王爺,連續作戰,將士們怕是疲憊...”周泰遲疑。
“疲憊也要打,海寇不會等我們休息,告訴他們,每攻下一島,賞銀加倍。戰死者,撫恤十倍。”
朱栐神情嚴肅的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消息傳出,水兵們士氣高漲。
四月十五,船隊抵達望安島。
這里的海寇已有防備,在灘頭布置了障礙,架設了火炮。
但沒用。
朱栐如法炮制,夜間攀崖,從后方突襲。
燧發槍再次大顯神威。
五十支槍,三輪齊射,打垮了海寇的防線。
周泰正面強攻,兩面夾擊,一舉破敵。
這一戰,殲敵兩百余,繳獲船只六艘。
四月十八,船隊轉戰七美嶼。
四月二十二,攻下東吉嶼。
四月二十五,掃平西吉嶼。
短短半個月,澎湖列島十二個有海寇盤踞的島嶼,被一一清剿。
殲敵一千二百余人,繳獲船只四十余艘,火炮十五門,財物折銀三十萬兩。
解救被擄百姓兩百余人。
消息傳回福州,沿海州縣震動。
百姓奔走相告,焚香叩拜,稱吳王為海疆守護神。
五月初一,船隊返回福州。
朱栐剛下船,就接到應天來的急報。
“王爺,太子殿下密信。”張武呈上一封信。
朱栐拆開,是朱標的親筆。
“二弟,澎湖大捷,父皇大喜,已下旨嘉獎三軍,然新上任的福建布政使奏報,稱你擅啟戰端,耗費錢糧,且殺戮過重,有傷天和,江南數名御史亦上疏彈劾。
父皇留中不發,但朝中已有議論,望你速回應天,當面向父皇稟明戰果,以堵悠悠之口。”
朱栐看完,冷笑。
擅啟戰端...
海寇劫掠百姓時,這些官員在哪?
耗費錢糧...
繳獲的財物,夠打十次這樣的仗了。
有傷天和...
對那些畜生,講什么天和?
“王爺,怎么辦?”張武問。
“回應天,正好,燧發槍在這邊實戰的威力,也該跟爹和大哥好好說說了。”朱栐收起信后說道。
五月初三,朱栐率親兵衛隊,離開福州,北上應天。
海疆初靖,但朝堂上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而更重要的,是燧發槍的全面量產,將徹底改變大明的軍事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