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堂內,空氣仿佛凝固。衛國公沈嘯天那如同實質般的威壓,幾乎讓人窒息。他問出的那句話,更是直指核心——你究竟是誰?
若是一般人,在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逼視下,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語無倫次。但沈清云不同,他擁有超越時代的靈魂和【萬象洞明】這等奇物。在巨大的壓力下,系統反而加速運轉,讓他更加冷靜。
他不能說出穿越的真相,那太過驚世駭俗,也無法取信于人。但他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能讓這位精明一生的祖父至少部分接受的解釋。
沈清云抬起頭,目光坦然地對上沈嘯天銳利的雙眼,沒有閃躲,沒有慌亂。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沉重和悔悟:
“祖父明鑒。孫兒……還是沈清云,您的嫡孫。”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繼續道:“經此一劫,孫兒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昏迷之中,渾渾噩噩,往事如煙云掠過。憶起父母早逝,祖父年邁,仍為國事操勞,而我……我卻終日渾渾噩噩,惹是生非,敗壞門風,實乃不孝至極!”
這番話,情真意切,帶著深深的懊悔。沈嘯天眼神微動,但依舊面無表情,靜待下文。
“或許是瀕死之際,神魂觸動,以往許多讀不懂、想不通的道理,忽然間清晰了許多。”沈清云開始編織合理的解釋,“那些被孫兒丟在腦后的圣賢書,那些祖父曾教導過的為人處世的道理,還有……還有幼時父親尚在時,強逼著我打下的些許武藝根基,都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他將變化歸因于“瀕死頓悟”和“往日積累的爆發”。這雖然離奇,但在注重精神感悟的古代,并非完全無法理解。一些高僧大德、文人雅士,也常有“頓悟”之說。
“至于今日手段,”沈清云語氣轉為堅定,“孫兒以往頑劣,卻并非癡傻。深知京城看似繁華,實則步步驚心。若無自保之力,莫說光耀門楣,只怕連性命都難保全。以往是自暴自棄,如今既得新生,豈能再任人魚肉?對敵之時,心無雜念,但求速勝,故而手法略顯狠辣,讓祖父見笑了。”
他承認了變化,將緣由歸于“悔悟”和“求生”,合情合理。既解釋了才學武藝的“突然”出現,又表明了自己立志改變的態度。
沈嘯天死死盯著孫子的眼睛,那雙以往總是渾濁、閃爍或囂張的眸子,此刻清澈、坦蕩,帶著一種他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和智慧,甚至……還有一絲他只在朝中那些老謀深算的重臣眼中才見過的深邃。
良久,沈嘯天身上的凌厲氣勢緩緩收斂。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幅邊境地圖,背對著沈清云,揮了揮手:
“起來吧。”
沈清云心中微微松了口氣,知道第一關算是暫時過了。他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你能有此覺悟,甚好。”沈嘯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沈家世代忠烈,到了你父親這一代……唉。老夫年事已高,護不了你一輩子。以往對你放任自流,是恨鐵不成鋼,也是……無奈。”
他頓了頓,繼續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你今日在文會上出盡風頭,又當街擊潰千金坊的打手,看似風光,實則已將自己置于風口浪尖。李文斌心胸狹隘,其父李林甫(此處為架空名字,代指宰相)更是老奸巨猾,你需萬分小心。”
“孫兒明白。”沈清云恭敬應答。祖父能說出這番話,已是認可了他部分的變化,并開始給予提醒。
“你既說頓悟,那便讓老夫看看,你這悟性,能到何種程度。”沈嘯天忽然指向墻上的邊境地圖,“北疆狼族近來頻頻異動,邊關多有摩擦。依你之見,朝廷是該主戰,還是主和?”
這是一個極其敏感且宏大的問題!直接考校沈清云對軍國大事的見解!若答不好,剛才建立的一點信任可能頃刻崩塌。
沈清云心中凜然,知道這是祖父對他的真正考驗。他凝神望向地圖,腦海中【萬象洞明】系統全力啟動,結合原主零碎的記憶和自身的歷史知識,飛速分析推演。
片刻后,他沉聲開口:“回祖父,孫兒以為,戰與和,并非關鍵。關鍵在于,我天元是否已做好‘可戰可和’的準備。”
“哦?”沈嘯天微微側身,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細說。”
“狼族游牧為生,畏威而不懷德。若我朝示弱主和,無非是歲幣賄賂,暫緩一時,卻助長其氣焰,養虎為患,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沈清云首先否定單純主和。
“然若倉促主戰,”他話鋒一轉,“我朝承平已久,軍備或有松弛,糧草轉運、將領選拔、士卒訓練,皆需時間。且北疆地勢開闊,利于騎兵,狼族來去如風,若不能一戰而定,陷入僵持,則國力消耗巨大,恐生內變。”
沈嘯天眼中精光一閃:“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沈清云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幾處關隘和草原:“當以‘練兵、積糧、筑城、固防’為要。對外示之以弱,暗中調遣精兵強將于邊境,整飭軍備,加固城防。同時,可遣使攜重金,分化狼族內部各部,使其不能合力。待我準備充分,可借一次小的邊境沖突,以雷霆之勢,斷其一指,重創其一部,則余部膽寒,可保邊境十年太平。此乃‘以戰促和’,真正的和平,需以強大的實力為后盾。”
這番見解,高屋建瓴,既有戰略高度,又有戰術思考,完全不像一個十八歲紈绔能說出的話!尤其是“可戰可和”、“以戰促和”的思路,深合兵法精髓。
沈嘯天轉過身,第一次用正眼,仔細地、深深地打量著這個仿佛脫胎換骨的孫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內的燭火都噼啪輕響了一聲。
“看來……你確實是‘悟’了。”沈嘯天的語氣復雜,有驚訝,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這番話,不要在外人面前說起。回去吧,好生……歇著。”
“孫兒告退。”沈清云知道,祖父需要時間消化。他恭敬行禮,退出了靜心堂。
離開靜心堂,晚風一吹,沈清云才發覺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濕。與祖父的這番交鋒,絲毫不比面對八個打手輕松。
回到自己的小院,來福早已取來了上好的金瘡藥,焦急地等著。見沈清云安然歸來,才大大松了口氣,連忙幫他上藥。
藥酒刺激著傷處,帶來一陣刺痛,但沈清云眉頭都未皺一下。他心中思索著接下來的路。祖父這里算是初步過關,但真正的危機,來自外部。
是夜,月黑風高。
沈清云躺在床上,運行著【體能優化】的引導法,感受著身體細微的變化。突然,【深度洞察】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警覺——院墻外,有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聲和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聲!
有人夜探國公府!目標……很可能是他!
沈清云瞬間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他輕輕滑下床,隱入床側的陰影中,目光銳利地盯向窗戶方向。
果然,片刻之后,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撬開了窗戶,滑入房中。黑影手中,一點寒芒在微弱的月光下閃爍——是匕首!
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