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瞬間靜謐一片。
蘇晴的目光凝視著陳啟明,眼中滿是審視。
莫文清也扶了扶眼鏡,微笑看著陳啟明,等待他的回答。
關婷也微微有些緊張。
“蘇總的問題很尖銳,也很精準,一針見血。”陳啟明神情不變,迎著蘇晴的目光,微笑一聲后,接著道:“第一個,技術可行性方面,我想這個問題,莫老比我有發言權。”
莫文清當即點點頭,道:“小陳局長拿出來的清瘟解毒顆粒和潤肺散的方子我都看了,確實很不錯,組方思路有特別點,清瘟解毒潤肺,而且考慮了護胃,沒問題。但是,小伙子,思路是思路,成藥是成藥,藥理毒理、臨床驗證,這是漫漫長路,你有概念嗎?”
“我有概念。實際操作上,其實不需要這么麻煩,我們選中成藥加仿制藥的方式。中藥驗方的驗發和臨床試驗,早在數百年甚至千年前就完成了。按照現行規定,對藥典中的配方進行仿制,無需臨床試驗。”陳啟明微笑道。
莫文清聽到這話,笑著點點頭,向蘇晴道:“小蘇,我這邊沒問題了。”
他看出來了,陳啟明不是空想家,對于路徑已經有了清晰認知。
蘇晴沉默一下,向陳啟明道:“那么,原材料呢?青山縣種植出的藥材,能達到要求嗎?而且據我所知,這里之前有過失敗的種植經歷,農民對種植中草藥的熱情和信任度極低。”
“信任可以重建,這件事情,我正在做。”陳啟明朗聲一句,將上河鄉發生的事情,以及鼓勵農戶種植的情況,悉數告知蘇晴后,繼續道:“技術方面,我會邀請,也懇請莫老能夠幫忙聯系,對藥農提供技術指導。同時,藥廠設立專門的質檢部門,對藥材進行嚴格檢測,達不到要求的,可以拒收或降價收購,我們會提供政策幫助。”
蘇晴微微頷首,繼續道:“前兩者都很簡單,但最重要的還是市場。如果藥廠打不開銷路,生產出來的藥沒有人使用,壓在了廠里,甚至導致廠子倒閉,這些風險,怎么承擔?”
“藥廠的前期資金,由我和關書記的個人資金作為保證金,如果有風險,從我個人資金方面扣除,至于市場風險……”陳啟明停頓一下后,望著蘇晴繼續道:“蘇總,我無法預測確切的未來,但我可以根據我的判斷告訴你,我認為在未來兩到三年,中藥材和中成藥的市場需求,會迎來了一個井噴式的增長。這個窗口期,是青山縣的機會,也是華瑞投資的機會。”
“如果能抓住,提前布局,建立一個種植到深加工的完整產業鏈,那么將獲得的,不止是短期的利潤,更有機會成為一個扎根于地道產區、擁有穩定原材料供給的知名藥企!”
“井噴式增長?依據是什么?”蘇晴眉頭微皺,好奇心上來了。
莫文清也是饒有興致的看著陳啟明。
陳啟明明白,這才是今天的最關鍵。
而且,莫文清身份不俗,如果能讓他警醒起來的話,或許對未來會有所幫助。
“依據很簡單,有兩點。第一點是按照中醫五運六氣理論,對流行病學規律的研判,千禧時代后,社會普遍存在勞累、壓力大及生活不規律等情況,人體正氣耗傷,會為戾氣入侵創造內在條件。而且,現在經濟條件好轉,很多人為了食補,盲目食用各類野味,毒邪風險極大,青山都如此,相對發達一些的南方地區必然會更嚴重……”
陳啟明笑了笑,當即拿出早就準備好了的說辭,緩緩幾句后,接著道:“第二點則則是政策導向,目前國家正在要求藥廠進行GMP改造,許多廠家完成改造后,必然導致產能大幅增加,為了填補過剩產能,一定會將目光投向上市快、風險小的中成藥市場,屆時對原材料的需求必然會增加。現在就開始,能走在他們前面,提早打響品牌,避免后續扎堆競爭。”
包廂內安靜下來。
蘇晴看著陳啟明,想要從他臉上找出虛張聲勢的痕跡,可是,她只看到坦蕩和篤定。
“小陳局長的話確實有些道理,按照中醫五運六氣來看的話,這些年確實存在流行病癥出現的可能;而且,我確實在沿海地區見到過不少野味攤販,情況嚴峻。”這時候,莫文清輕輕鼓掌,贊許的看著陳啟明感慨道:“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黃帝內經早就講了的事情,現在人卻是連這都不能理解,真是可悲。”
話說完后,莫文清轉頭望向蘇晴,道:“小蘇啊,我覺得,小陳局長言之有理,技術上有搞頭,市場上,也有前景,確實值得一試。”
關婷當即將目光投向了蘇晴。
“其實還有第三點。”這時候,陳啟明看著蘇晴,笑了笑,道:“這一點,是基于蘇總對我本人的信任。我想,蘇總你對我的判斷能力,應該還算有所了解。”
“哦?小蘇你和小陳局長以前就認識?”莫文清聽到這話,立刻好奇的向蘇晴看去。
這件事,他還真沒聽蘇晴說過。
“神交已久。”蘇晴深深看了陳啟明一眼后,笑呵呵的回答莫文清一句,繼而抬起纖白素手,輕輕拍了拍道:“你確實說服我了,制藥廠這件事情,沒問題,可以推進。”
陳啟明舒了口氣。
雖然他早已信心在握,但也擔心事情出現什么偏差。
好在,一切都還算順利。
有了這些人的幫助,藥品的批號、批文以及一些設備才能夠盡快就位。
“還有件事……”但在這時,蘇晴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玩味起來,笑瞇瞇的看著陳啟明,道:“來之前,有位長輩特意交代,見到你之后,如果覺得還像那么回事,就給他打個電話,他有幾個問題,想親自問問你。”
還有問題?而且要直通電話詢問?!
陳啟明聽到這話,不由得啞然失笑,但心中卻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知道,前面問完了技術,問完了市場,現在該要做的,只怕就是政審了!
關婷也迷惘向蘇晴望去,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么個環節。
而在這時,蘇晴拿起手機,找了個號碼撥過去,嘀嘀咕咕幾聲后,打開了免提,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
“小陳同志,你覺得當官最重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