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你這腿是有點麻煩,但不是沒得治。”陳啟明仰起頭,看著趙老倔,認真道:“您要是信得過我,我給您扎幾針,再開個膏藥方子,您先試試。根治不敢說,但讓您走路輕省點,少受點罪,肯定是沒問題的。”
趙老倔的舊傷太嚴重了,而且又這么大年紀了。
藥醫不死人,想根治沒指望,只能緩解。
“你……你真能治?”趙老倔匪夷所思的看著陳啟明。
“試試不就知道了。”陳啟明揚眉笑了笑,道:“咋,你敢信我三天整治了當初坑你們的人,還不敢信我扎兩針?”
趙老倔也啞然失笑:“行!我這條腿,交給你了!隨便治!治好了,我承你的情!到時候多找幾片山地種藥!治不好,也沒事兒!”
“可能有點兒酸脹,您老忍著點。”陳啟明笑笑。
說話時,他從公文包里取出針囊,攤開后,找到銀針,簡單消毒,迅速刺入了趙老倔膝蓋左側的膝眼穴。
緊跟著,第二針、第三針……陳啟明下針又快又穩又準,分別落在了膝蓋周圍的梁丘、血海、足三里等穴位。
下針完畢,陳啟明或捻或彈,嫻熟無比。
趙老倔立刻覺得,一股強烈的酸脹感,沿著穴位傳來。
但很快,就從酸脹變成了刺痛。
趙老倔依舊咬著牙,進閉著眼睛,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可還是一聲不吭。
下針完畢,陳啟明或捻或彈,手法嫻熟。
這時候,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開始出現,從刺痛變成了微弱的暖流,仿佛是堅冰正在春日的暖陽下緩緩消散,又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被悄然疏通。
那折磨他多年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沉痛和陰冷,竟然真的開始一絲絲化開、消散。
趙老倔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里面滿是驚愕。
“感覺怎么樣?”陳啟明手上動作不停的詢問道。
“熱……有點熱乎氣了……”趙老倔聲音顫聲道,但不是疼的,而是激動的:“這……這條腿,好像松快點了……”
“氣血淤堵太久,經脈不通,所以痛。我先給您通一通,散散寒。”陳啟明沉聲解釋一句,然后接著道:“我要沒判斷錯的話,您當初傷的很重,碰到了骨頭關節,而且當時沒條件好好治,又受了很重的寒氣,風寒濕邪順著傷口進去了,盤踞在這里了。”
“對!對!陳局長,你真是神了!”趙老倔連連點頭,看向陳啟明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當年受傷之后,確實是沒條件治,在雪窩子里熬了好幾天,才有人過去,把他送去了醫院,腿當時都僵了,原本是準備要截肢的,最后運氣好才保住了!
他沒想到,陳啟明連這都能看出來,這本事,當真是大!
宗鳴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匪夷所思的看著陳啟明,心里滿是佩服。
難怪關書記看重,這真是有本事啊!
行針大概二十來分鐘后,陳啟明開始起針。
每起一針,趙老倔就覺得腿上的松快感明顯一分。
等所有針取下來,趙老倔試著輕輕活動了一下腿,竟然比之前自如多了,以前抬到一半就劇痛難忍,現在竟然能踢起來一些。
“神了!真神了!”趙老倔滿臉的難以置信,試著走了幾步,雖然還有些蹣跚,但明顯利索了不少,立刻笑得合不攏嘴,沖著陳啟明豎起大拇指,連聲贊嘆道:“陳局長,你這手醫術,真是了不起!”
“老人家謬贊了,只是暫時緩解。”陳啟明收拾著針具,笑著搖搖頭,道:“我給您開個膏藥方子,您讓別人配一下。下次我再來的時候,再幫您針灸幾次。還有,平時注意保暖,千萬別再受涼。調理個大半年,以后陰雨風雪天就不會那么難熬。”
“陳局長,謝謝,謝謝你。”趙老倔用力握住了陳啟明的手,連聲道謝。
這感謝,發自內心。
不止是為了這針。
更為了陳啟明堂堂一個局長,竟然能彎下腰給他這個老農民扎針。
“您別客氣。”陳啟明用力跟他握握手,笑道:“您當年受傷,是為了國家,為了老百姓。現在讓您少受點罪,是應該的。”
貫穿傷,風雪里熬過,八十四歲。
這三個要素,已經讓他基本上猜到了趙老倔身上的故事和經歷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樣的人,會窩在一個小山村里面朝黃土背朝天。
趙老倔身體微微一顫,深深地看了陳啟明一眼,想說些什么,但最終沒說。
陳啟明也沒再多問。
有些事,當事人不說,自然有不說的道理。
而且,現在也不是去詢問這些的時間。
來日方長。
“老人家,我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我說話算話,這件事,三天內,一定給您和鄉親們一個交代。”陳啟明收拾好東西,看了看天色,道。
“陳局長,天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你要是不嫌棄,要不就在村里將就一宿?”趙老倔急忙出聲挽留。
“不了,謝謝您的好意。”陳啟明笑著擺擺手,道:“等我消息。”
話說完,陳啟明便帶著宗鳴離開了。
回上河鄉的路上,宗鳴一邊開著車,一邊忍不住從后視鏡里看了陳啟明好幾次,最終還是憋不住贊嘆道:“陳局,您可太厲害了!趙大爺那腿,我看著都難受,您幾針下去,他走路都好多了。我看他在村里挺有威望的,有您給他治腿這事兒,他肯定感謝您,到時候,起碼在這柳樹溝村,想要大家伙種藥的事兒就好往下推行了!”
“學過一些。”陳啟明靠在椅子上,平和一句,接著道:“不過,不該是他感謝我,應該是我們感謝他。我要沒猜錯,老人家是替我們這些人,吃過大苦頭的!強扭的瓜不甜,我們不能一直讓一位老人家替我們東奔西忙,失去的信任,我們自己要想辦法找回來!”
宗鳴似懂非懂,但見陳啟明神情凝重,便不再多問,專心開車。
陳啟明掃了眼旁邊座位上放著的那捆板藍根,臉色沉了下來。
上河鄉鄉長,胡萬里!
這個混賬,他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