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兩人氣氛明顯要比來時親近隨和了許多。
倒也不止是談了工作,還聊了些生活。
出人意料,兩人竟是有不少相同的興趣愛好,可說是相談甚歡,甚至有些相見恨晚了。
“啟明,我看你對衛生行業有著不少獨到的見解,你是想一直在衛生系統工作嗎?”關婷聊了良久后,向陳啟明笑著詢問道。
“那沒有。衛生系統太單一,我其實也想做些更復雜,更能證明自身能力的工作。”陳啟明笑著搖搖頭,然后打趣道:“也許,我在其他領域的才干更出色呢?”
“說你胖,你就喘吧。”關婷搖頭打趣,但心中微動。
她對陳啟明確實動了愛才之心。
倒不是覺得衛生系統不重要,而是晉升通道太單一。
人才,就該放在更廣闊的平臺上。
等處理廠的事情結束,倒是可以考慮把陳啟明挪動挪動,放到更合適的位置。
很快,兩人便回到了青山縣。
陳啟明將關婷送回住處后,便去辦了張卡,然后給關婷打了個電話,存了號碼。
……
從省城回來沒兩天,青山縣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耿云生的態度愈發強硬,強勢推進,縣委縣政府聯合發布公告,正式宣布醫療廢棄物集中處理廠項目落戶東陽鄉馬樓村,并要求相關單位全力配合,確保項目盡快開工建設。
公告一經發布,立刻在東陽鄉馬樓村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能建!堅決不能建!”
“去鄉里!去縣里!找人做主!”
“這場子就建在吃水的地方旁邊,這要是有問題,這村子還能活人嗎?”
村民們義憤填膺,情緒激動,把村支書家里堵了個水泄不通。
村支書嚇得不敢打照面,躲在了臥室里,緊鎖著門。
很快,村民們行動起來,坐著小面包、三輪車,趕去了東陽鄉鄉政府,要求收回成命。
東陽鄉鄉政府門口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鄉長出來說話,被人拿鞋丟在了頭上。
消息很快就報到了耿云生那里。
“無法無天!”耿云生將馬國富叫過來后,將茶杯重重頓在辦公桌上,臉色陰沉:“這是破壞招商引資,破壞青山縣的發展大局!東陽鄉的群眾工作是怎么做的?東陽鄉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
馬國富心里叫苦,但面上只能恭敬道:“書記,派出所的同志一直在維持秩序,做大家的工作,但群眾情緒比較激動。”
“依法推進!”耿云生手一揮,打斷了馬國富,冷聲道:“解釋要解釋,但對無理取鬧、帶頭鬧事的,堅決依法處理!該采取強制措施就采取強制措施!絕不能影響項目進度!你親自帶人過去,督導他們開展工作!我讓東陽鄉全力配合你!”
馬國富看著耿云生如要吃人辦的目光,只能點頭稱是。
悻悻離開耿云生的辦公室后,他便給陳啟明打了個電話,說了下情況,苦笑道:“啟明老弟,真是沒轍了,書記態度很強硬,壓力頂不住了,只怕是不動真格的不行了。”
“我找關縣長給你們加把鎖!”陳啟明當即一句,然后沉聲道:“馬哥,不管怎么樣,還是要以談話勸說為主,不能采取過激措施。”
“好,我盡力斡旋。”馬國富長吁短嘆。
【這個耿云生,大抵是瘋了!】
陳啟明臉色鐵青,立刻將電話打給了關婷,說明情況,希望關婷給公安口一個指示,讓他們不能激化矛盾,避免正常反映訴求的群眾受到傷害。
關婷當即應下,開始打電話向公安口協調。
但陳啟明知道,耿云生絕對不止是動用公安口這一種招式,必然是軟硬兼施。
情況和陳啟明判斷的沒有區別,耿云生讓馬國富離開后,便一個電話打給了東陽鄉,要求東陽鄉派干部進村入戶,反復宣講項目的好處,承諾給予一定的補償和用工優先,同時要告知部分人,如果再鬧,將承擔法律責任,影響孩子未來的參軍就業上學。
緊跟著,耿云生又聯系了王美鳳,讓王美鳳協調組織部,了解馬樓村那邊有子女親屬有參公參編的家庭,給這些在編人員下死任務、死命令,讓他們去勸說家人親戚,做不到的,就解聘降薪降職。
總而言之一句話,各種手段都要拿出來,軟的硬的,大棒加胡蘿卜,處理廠的項目,無論如何都要如期啟動開建。
陳啟明得悉情況,心急如焚,二話不說,找到劉振業,提出以衛生局名義,向縣委縣政府提出就處理廠項目召開聽證會,邀請專家、村民和媒體參加,公開辯論,理不辨不明。
劉振業一聽到陳啟明這話,就跟被燙了腳一樣,連連擺手:“啟明啊,這件事情縣委已經有明確部署了,項目是常委會通過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一致對外,確保項目順利落地,而不是添堵找麻煩!這個提議,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
“一致對外?”陳啟明聽到這話,揚眉輕笑道:“劉局,我想請問,對外是對的哪個外?是別有用心的外部勢力,還是那些馬樓村的老百姓!”
劉振業干脆不說話了,直接低頭看著桌子上的文件。
陳啟明碰了一鼻子灰,但也沒放棄,直接聯系環保局、建設局,希望能夠聯合推動。
然而,電話打過去,對方要么直接拒絕,要么顧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支支吾吾打哈哈。
關婷也不是沒做嘗試,而是拉著幾個縣局部門的負責人開了個長會,話說盡了,可應者寥寥,不是訴苦擺困難,就是要關婷再征求下耿云生的意見,要么就是嘴上說著積極配合,回去就變成了正在研究。
總而言之一句話,配合是可以的,推進是萬萬不能的。
陳啟明甚至又去了馬樓村。
村里的氣氛分外壓抑,村民們看向他的目光帶著麻木,甚至有憤恨。
有的人在看到他時,甚至用力朝著地上啐了口濃痰。
耿云生的胡蘿卜加大棒,瓦解了反對和抵抗。
個人的憤怒和堅持,在強大的機器面前,如此渺小,又如此不堪一擊。
陳啟明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刺痛。
他答應過他們,可是,他沒有做到。
一切種種,讓陳啟明只覺得無力透頂。
他明明手握真理,知曉后果,卻什么都做不成。
他也相信,他聯系的這些人必然也從耿云生這反常的行動中察覺到了什么。
可為什么想做點正確的事,卻像是在推動一座無形的大山。
周圍充斥著的,就是沉默、回避和妥協。
這種壓抑的氛圍,幾乎讓人窒息。
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的齒輪,再次無情的運轉嗎?
【破局!】
【必須破局!】
陳啟明捏緊了拳頭,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就絕不放棄,他要做愚公,要移開這座山!
而在風雨飄搖中,關婷終于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那批認沽權證已經沽清了,資金到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