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我理解您看著孩子們的樣子心里著急,可萬一,我是說萬一不是霍亂呢?”
“這興師動眾的,學校封了,公安出動了,社會上傳出風言風語,到時候影響的可不止是衛(wèi)生系統(tǒng),而是咱們整個青山縣的穩(wěn)定和形象啊!”
“您說說,到時候這個責任,誰來負責,誰來承擔?”
這時候,王美鳳又看著關(guān)婷,一幅為你著想的樣子道。
陳啟明心頭冷笑連連。
他知道,王美鳳這么干,不止是針對他,而是在借機落關(guān)婷的面子,打壓她的權(quán)威。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這位空降來的美女縣長,和本土成長起來的縣委書記耿云生不和,明爭暗斗不少。
就在幾個月后,關(guān)婷發(fā)力,直接找上級將耿云生調(diào)離,才徹底掌握了青山縣的局面。
可惜,關(guān)婷沒有順手把王美鳳給收拾了。
白柔聽到這話,腰桿都挺直了一些,向陳啟明嘲弄看去——
她悄悄瞥向陳啟明,眼底重新浮起一絲嘲弄和看好戲的意味。
母親來了!
而且一開口就直指要害!
陳啟明,你以為抱上關(guān)婷的大腿就高枕無憂了?
在青山縣,我媽經(jīng)營這么多年,樹大根深,關(guān)婷一個空降的縣長,想隨心所欲?
還差得遠!
我看你這指揮小組長的位置,還能坐多久!
“媽……”白柔也是忍不住幫腔,話剛出口,看到王美鳳瞪她,急忙改口道:“王主任說得對!我們應該相信科學!不能憑個人臆斷就興師動眾!”
“王主任……”但就在這時,陳啟明上前一步,打斷了白柔的話。
他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
官場上站隊的機會,往往稍縱即逝!
對陳啟明而言,這危機四伏的瞬間,恰恰就是天賜良機!
他要讓關(guān)婷看到,誰才是真正能做事、敢擔當、能幫她破局的人!
至于王美鳳事后的報復,他壓根不在乎。
重活一世,要是被這么個人給收拾,那真是枉了兩世為人。
而且,前世的記憶里,也有一些王美鳳的腌臜事。
真鬧起來,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都沒想到,這個剛剛被提拔起來的小組長,竟然直接對上了王美鳳。
“陳啟明同志!”王美鳳眼皮一抬,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有什么高見。”
話說的是高見,可語調(diào)中透著一股子威嚇的味道。
“高見談不上。”陳啟明一搖頭,接著道:“只是對你剛才的話,有些不同看法。”
“你說萬一不是霍亂的話怎么辦?但這個萬一,我們擔得起,最多是一場過于緊張的演練,是對我縣突發(fā)衛(wèi)生事件的一次考驗,我們付出的只是一些人力物力。”
“可如果……是霍亂呢?”
陳啟明話音一沉:“如果我們因為心存僥幸,沒有果斷采取行動,延誤救治,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這個責任,這個一萬,誰來承擔?”
“是躺在病床上的孩子?還是他們的父母來承擔?”
“是王主任你來承擔?”
“還是——耿書記來承擔?”
“到底是人命關(guān)天,還是所謂的責任關(guān)天?”
一聲一句,鏗鏘有力,震得場內(nèi)鴉雀無聲。
王美鳳臉上瞬間籠罩一層霜色,面沉如水,冷冷道:“陳啟明同志,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和縣長在討論工作方法,你一個年輕干部,竟敢如此臆測領(lǐng)導意圖,誰給你的膽子?!”
“我沒有臆測任何人!”陳啟明堅決的搖搖頭,目光堅定道:“我只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最客觀的事實!在可能發(fā)生的重大公共衛(wèi)生風險面前,采取最果斷、最嚴格的措施,是對青山縣人民群眾生命健康的最大負責!”
“任何所謂的社會影響,在可能逝去的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
幾個小護士大氣都不敢出。
白柔張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關(guān)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挺直的脊背,眼底深處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下。
這年輕人,有膽有識,有沖勁,更難得的是,有著別人在向她逼宮時站出來的勇氣。
這一點兒,在現(xiàn)在的青山縣是難能可貴的。
“關(guān)縣長果斷啟動應急演練,已是最大限度兼顧了各方考量。”陳啟明繼續(xù)說道:“如果這還不夠周全,那我想請問王主任,在實驗室結(jié)果出來前,我們除了爭分奪秒救人、盡全力防控,還能做什么?”
“坐著等嗎?等著看病童們的情況越來越糟?情況擴散?上級追責下來?到時候再講方法?”
陳啟明深吸一口氣,目光凝視著王美鳳的雙眼,大聲道:
“王主任,我們手里握著的權(quán)力,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的發(fā)展是以人民為中心的!”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保護人民生命安全,我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最后幾句話,宛若滾雷,震耳欲聾。
王美鳳臉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幾下,她張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那些話,在陳啟明的詰問面前,顯得蒼白可笑,甚至丑陋。
尤其是最后那段拔高的話,更是讓人咋舌,都不知道陳啟明是怎么想出來的。
“說得好!”關(guān)婷終于開口了,叫了聲好后,她看著王美鳳,道:“美鳳同志,陳啟明同志的話,就是我的態(tài)度!”
“人民至上,生命至上!這件事情,已經(jīng)定了,沒有任何改變的可能!”
“你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告訴耿書記,如果上級事后要追究責任,我關(guān)婷一人承擔!”
“縣長,我不是這個意思……”王美鳳看關(guān)婷神色不虞,當即就想要打句圓場。
就在這時,一陣疾步匆匆的腳步聲從檢驗科方向傳來。
緊跟著,醫(yī)生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揚著報告單,氣喘吁吁道:“關(guān)縣長!陳組長!鏡檢結(jié)果出來了!患者的排泄物力發(fā)現(xiàn)了大量逗點狀細菌,成魚群樣排列——形態(tài)高度疑似霍亂弧菌!”
轟!
場內(nèi)瞬間炸鍋。
白柔渾身顫抖,幾乎當場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的發(fā)抖。
高度疑似,其實就已經(jīng)是確定了。
如果不是陳啟明力排眾議、堅持己見……
如果不是關(guān)婷果斷拍板、頂住壓力啟動應急響應……
一旦孩子出事,她會是什么下場?
革職?處分?還是更可怕的結(jié)果!
無邊的后怕,讓她幾乎窒息
王美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滿臉的不敢置信。
她剛剛還在質(zhì)疑【萬一不是】,白柔還在強調(diào)【要講科學】,可轉(zhuǎn)眼間,最直接的科學證據(jù)就狠狠地抽在了她們母女的臉上。
她下意識的向陳啟明看去,目光所及,只見陳啟明的臉上赫然滿是嘲弄,仿佛在說——
看,這就是你說的萬一!
現(xiàn)在,誰該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