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亂!
這兩個字像炸雷般,震得場內 耳膜嗡嗡作響!
關婷的瞳孔猛地一縮,目光死死盯著向陳啟明。
“陳啟明!你瘋了?剛剛明明是你指手畫腳,非說是食物中毒!我不好駁你的面子,在用藥上才有些猶豫,耽擱了最佳治療時機!現在又改口霍亂,是想欺騙關縣長嗎?!”
白柔眼前發黑,也顧不上維持端莊的形象,失聲尖叫著反駁幾句后,看著關婷道:“關縣長,您千萬別信他的話!霍亂都絕跡多少年了!他這是看事情大了,想推卸責任!”
說話時,她更是咬牙切齒的瞪著陳啟明。
她不明白,這個過去對她千依百順的小奴才。
現在怎么敢這么跟她對著干?
周圍眾人立刻目光微變,有懷疑,更多的是鄙夷——
這種不懂裝懂、瞎指揮的外行,最是可恨!
關婷也是目光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眼底浮起不悅。
陳啟明面無懼色,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沉聲道:“縣長,如果真是霍亂呢?”
空氣一滯。
“陳啟明!你還有完沒完!”白柔杏眼一瞪,怒聲道:“再擾亂秩序,你就給我滾出去!”
這男人今天吃錯藥了嗎?
平時老實巴交,唯唯諾諾,現在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唱反調?還是當著關縣長的面!
陳啟明看都不看她一眼,盯著關婷繼續道:“縣長,霍亂是明文規定的甲類傳染病。按規定,必須在兩小時內,報市、省兩級。如果按食物中毒處理導致霍亂擴散、患者死亡……”
“到時候,就不止是醫療事故,更是關乎我縣社會穩定和人民群眾生命安全的政治問題?!?/p>
所有人臉色驟變。
陳啟明說的沒那么直白,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真是霍亂,那么,分管縣領導、衛生主管部門、具體經辦單位,誰都跑不掉。
白柔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當然也聽懂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笑話!你說是霍亂就是了?”她強作鎮定,聲音發顫道:“霍亂都絕跡多少年了!你問問現場各位醫生,誰信你的鬼話?你這是看事情鬧大了,想胡攪蠻纏、推卸責任!”
她試圖拉攏其他醫護人員,用專業和共識來壓倒陳啟明。
她更是想好了,等這事過去,就讓母親想辦法把這個混蛋給開除了!
現場一片靜默。
霍亂,確實是一個很久遠的名詞了。
“救命啊!救救我孩子!”
就在這時,病區內傳來焦急的哭喊聲,一名中年女人淚流滿面地抓著病床上小男孩的手。
“這幾個病童的血壓一直往下掉,補液也不管用,情況危急……”這一名約莫十**歲,扎著馬尾、臉蛋圓圓的小護士也緊張的向外面呼喊道,白色護士服勾勒出青春飽滿曲線,正隨著緊張的呼吸劇烈起伏。
關婷見狀,快步走進病區。
十幾個孩子躺在擔架床和長椅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正上吐下瀉。
病床上的男孩,更是嘴唇青紫,四肢抽搐,雙眼緊閉,情況危急。
“救人!”關婷猛地轉頭,對白柔沉聲道。
“我這……需要會診……需要……”
白柔僵在原地,額頭爬滿冷汗。
救?怎么救?她連是什么病都沒弄明白!
“等你會診完,人早就沒了!我來!”就在這時,陳啟明從挎著的公文包里取出針囊。
“陳啟明,你想表現想瘋了吧?!”白柔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聲指責道:“這是什么場合?你還想扎針?你這不是救人,是草菅人命!扎出事,你負得了這個責嗎?!”
“我負全責!”陳啟明頭也不回,捏起銀針,目光落在那張蠟黃的小臉上。
前世他要出手救治,卻被趕出醫院,導致錯失救治良機,幾個病童命喪黃泉。
這一世,他絕對不能讓悲劇再重演!
白柔立刻就要沖過去攔阻。
“你有更好的辦法嗎?”關婷看著白柔沉聲問道,見白柔腳步一滯,滿臉尷尬后,她便轉向陳啟明道:“你試試!”
陳啟明立刻點頭,手法快如閃電,銀針刺向孩子胸前的天突、關元等穴位。
一針!
兩針!
三針!
關元、足三里、內關……
他下針極快,手法卻穩得驚人,或捻或提,深淺有度。
銀針仿佛在他手里活了,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幾分鐘后,奇跡出現了。
男孩青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多了些紅潤。
原本微弱的呼吸也變得稍顯平緩深沉。
“臉色好多了,脈搏也有力了!血壓也升了”一直在旁緊張觀察的圓臉小護士忍不住小聲驚呼,大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緊接著,另外兩個被陳啟明施針的孩子,嘔吐腹瀉的頻率也明顯減緩。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陳啟明。
白柔臉色慘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怎么可能?這個被她視為廢物、準備拿來頂鍋的男人,怎么可能真有這種妙手回春的本事?
“縣長,情況緊急,真的不能再拖了!”陳啟明收針后,臉上沒有任何得意,轉身向關婷沉聲道。
關婷盯著陳啟明看了片刻,道:“你認為,現在該怎么辦?”
陳啟明等的就是這句。
當即,他深吸一口氣,懇切道:“縣長,我建議,立即啟動霍亂應急預案!但對外統一口徑——就說這是縣委縣政府借機開展的重大公共衛生事件應急實戰演練。”
“演練?”關婷眉頭微皺。
“對。”陳啟明點點點頭:“演練開始后,馬上封校、隔離、流調。采樣!如果最后是虛驚一場,那就是我縣成功組織了一次高水平的應急演練,全面檢驗了公共衛生應急體系。”
“如果不幸被我言中,真是霍亂。那么我們就是在霍亂爆發的第一時間,以最快速度構建起了防火墻!在最快時間內,用最小代價,避免了最大災難!”
“到時候,無論哪一級來查,我們都能堂堂正正地說——”
陳啟明抬頭凝視著關婷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我們做到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話音落下,場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訝異的向陳啟明看去,被這番話鎮住了。
這年輕人,不止懂醫,更懂官。
這個方案,堪稱完美。
不管是不是霍亂,都兩面有光,都能讓領導立于不敗之地且拿到政績。
關婷眼中也是掠過一抹亮光。
說話有分寸,懂規則,也懂怎么在規則里做事,更懂怎么讓領導立于不敗之地。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尤其是那句【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入耳后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
“需要多久能看到效果?”關婷問。
“立即執行,措施到位的話,今晚十二點前沒有新發病例,就算控制住了?!标悊⒚鞑患偎妓饕痪?,然后看向病房內,道:“至于這些孩子們,他們情況比較嚴重,陽氣欲脫,危在頃刻,繼續用針灸刺激經絡、回陽固脫,或許能先穩住一口氣,爭取搶救時間?!?/p>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标P婷深深地看了陳啟明一眼后,果斷道:
“就按陳啟明同志的建議和方案辦!”
“通知縣委、縣政府相關領導,按霍亂標準立即啟動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應急實戰演練,成立應急指揮部,我擔任組長,衛生局劉局長擔任副組長!”
話說到這里,關婷目光掃過失魂落魄的白柔,最后落在陳啟明身上:
“陳啟明同志,擔任一線應急處置指揮小組小組長,統籌醫療資源,開展救援——”
“直接對我負責,隨時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