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記,您這是做什么,快起來,我如何當得起。”
陳啟明慌忙起身,攙扶住了林正岳。
他著實沒想到,林正岳竟然會這么大禮參拜。
“你當得起。工作上,你是我的下級,但生活上,你是要救我命的醫(yī)生。”林正岳搖搖頭,執(zhí)意向陳啟明施了一禮。
他知道,陳啟明這是在救他的命。
不止是生命,更是政治生命,多大的禮,都不為過。
陳啟明只能站著,受了林正岳一禮。
不過,他也有些感慨。
林正岳作為省委書記,能如此以禮相待,著實難得,但也能看出林正岳的心性。
若是換做周秉坤,定然不會如此施禮,甚至搞不好會覺得,讓你給我看病,那是你的榮幸。
“書記,您先躺下,把襯衣解開,我來給您進行一次針灸,緩解心臟,之后再開出藥方和調理計劃。”陳啟明接著道。
林正岳立刻點頭稱是,躺在了沙發(fā)上,解開上衣紐扣。
陳啟明凝神靜氣,從公文包中取出銀針,簡單消毒后,略一思索,便開始下針。
取穴內關、郄門、膻中、心俞……
一針接著一針,下針又快又準又穩(wěn),落針后,或捻或轉,或提或插,手法精妙。
隨著銀針的刺入和運針,林正岳立刻覺得針刺部位有些酸脹發(fā)麻,旋即,一股溫和的熱流,仿佛順著針體緩緩滲入體內,向著胸腔的心臟部位匯聚。
而伴隨著運針,那團一直像石頭一樣壓在心口的滯悶感,竟然開始緩緩松動、消散。
少許后,林正岳忍不住張開嘴,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只覺得,隨著這口氣的吐出,心臟就像是跟煥發(fā)了青春一樣,躍動的明顯有力了一些。
這樣的情況,是他過往被任何醫(yī)生診療的時候,都不曾遇到過的。
持續(xù)了足足將近半個小時的針灸后,陳啟明這才緩緩起針。
林正岳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再抬起手按按左胸,又閉上眼仔細的體會一下,眼中露出一抹難掩的動容和喜色,向陳啟明道:“輕松多了,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啟明同志,你這手醫(yī)術,當真是名不虛傳。”
“書記過獎了,這只是刺激心源,讓它暫時緩解壓力而已,根源還沒有消除。”陳啟明一邊收拾針具,一邊鄭重道:“我稍后把方子和藥膳的注意事項寫下來,書記您回去之后,照方吃藥,按照藥膳來吃,十天之內,必有大的緩解,再醫(yī)療組那邊過關不成問題。”
“好。我聽你的!”林正岳不假思索的點點頭。
親身感覺到效果,讓他對陳啟明的信心大增。
林正岳穿好衣服,重新坐回沙發(fā),看著陳啟明寫下藥方,嘖嘖感慨陳啟明著實寫得一手好字的同時,道:“省里的風波,你不用擔心。專心做好你的事,劉駿會支持你的。”
這句話,平淡,卻重逾千鈞。
這是一個封疆大吏的承諾。
陳啟明心頭一熱,他知道,林正岳這不止是表態(tài)支持,更意味著,這位省委書記,已經正式入局,站在了他的身后。
“謝謝林書記!”陳啟明沉聲道。
“不用謝我。”林正岳擺擺手,目光望向窗外,緩緩道:“要謝,就謝你自己。這是你自己掙來的。”
陳啟明很快就寫好了藥方,以及藥膳的方子,遞給了林正岳。
林正岳接過方子,看了眼,貼身收好后,溫聲道:“辛苦你了,謝謝。”
“林書記您客氣。”陳啟明立刻一聲,然后笑道:“那咱們就讓子彈飛一會兒。”
“對,讓子彈飛一會兒。”林正岳啞然失笑,點了點頭。
兩人又說了兩句,旋即,陳啟明便告辭離去。
從始至終,林正岳都沒說過保密的事情,因為他知道,哪怕他什么都不說,陳啟明也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陳啟明離開招待所后,輕輕握緊了拳頭。
風雨欲來?
不,是風云已至。
而這一次,他并非孤軍奮戰(zhàn)。
而且,這一次,可以說是真正意義上在改變后世官場的歷史。
倘若,林正岳能夠繼續(xù)擔任河間省省委書記,誰也不會知道,這只蝴蝶翅膀,會掀起什么樣的風浪。
……
與此同時,招待所的另一個房間里。
趙又群也將電話撥給了周秉坤,接通后,將今天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后說到林正岳讓劉駿加入審查組時,低聲道:“領導,林書記讓劉駿帶著省委督查室的人加入審查組,擺明了是要安插眼線并且架空我啊!到時候,審查組只怕就不是我說了算!領導,怎么辦?”
周秉坤聽到這話,嘲弄冷笑兩聲,淡淡道:“就這點事,慌什么?”
趙又群一愣。
他沒想到,周秉坤對這個消息如此平靜。
“林正岳讓劉駿進來,那就讓他進來。”周秉坤不緊不慢一聲,淡淡道:“但是這個組長,他搶不走!只要這樣,他劉駿再橫也不敢約過你!”
“林書記能答應嗎?”趙又群有些擔憂道。
“他不答應也沒用,他說了不算。”周秉坤一臉勝券在握的從容,笑道:“還有,劉駿他們加入后,要加快審查進度,你就跟他扯皮,說程序必須嚴謹,風險必須評估全面。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字——拖。”
趙又群還是有些不明白:“拖……拖到什么時候?”
電話那頭,周秉坤輕輕笑了一聲。
那陰冷的笑聲讓趙又群莫名打了個寒顫。
“拖半個月就行。”周秉坤慢悠悠地接著道:“半個月后,上級派下來的醫(yī)療組就到了。到時候,林正岳的身體到底怎么樣,就不會再是秘密了。”
趙又群瞳孔猛地一縮!
醫(yī)療組!
他瞬間明白了!
周秉坤這是要借醫(yī)療組的手,給林正岳的政治生命判死刑!
一個被醫(yī)療組認定身體狀況無法勝任工作的省委書記,還能在位置上坐多久?
到那時,河間省的天,就真要變了!
“我明白了!”趙又群原本的惶恐瞬間消散,整個人都變得興奮起來:“領導,您放心!我一定在青山縣釘死了!別說半個月,就是一個月,我也給他拖下來!”
“嗯。”周秉坤滿意地應了一聲,語氣重新變得嚴肅:“記住,不要硬頂劉駿,面上該配合配合。重點是拖時間,拖到醫(yī)療組下來。只要醫(yī)療組的結論一出來……哼哼……”
他沒說完,但趙又群完全懂了。
只要醫(yī)療組的結論對林正岳不利,這位省委書記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一個自身難保的病人,誰還會拿他當回事兒?
到時候,別說保陳啟明,就是他自己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到那時,他趙又群今天受的窩囊氣,就能百倍千倍地還回去!
“是!領導,我知道該怎么做了!”趙又群腰桿瞬間挺直了,聲音里充滿了干勁。
掛了電話,趙又群長長舒了一口氣,走到窗邊,臉上浮起一抹冷笑。
陳啟明?
關婷?
林正岳?
讓你們再蹦跶半個月。
半個月后,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