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同志,走吧。”
林正岳溫和微笑一句。
陳啟明立刻向林正岳做了個請的動作,便帶著他向工地走去。
人群立刻跟著林正岳的步子,開始朝前走去。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啟明的背影上,心中喟嘆連連。
林正岳對陳啟明的這份看重,實在是太明顯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覺得,按這種態(tài)勢,陳啟明搞不好就要成為河間省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
當然,這一切的大前提,要建立在傳言為虛,林正岳的身體沒有問題的基礎上。
倘若林正岳的身體真的出了問題,那如今的這份看重,搞不好就是禍非福了。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歷朝歷代,新皇登基,先收拾的,都是那些老臣。
趙又群跟在后面,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身體都忍不住在發(fā)抖。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省委書記直接無視。
太丟人了!
這簡直比當面抽他耳光還難受。
他能感覺到,周圍有不少人在向他看來。
那些目光,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演砸了的小丑一樣,臉頰火辣辣的刺痛,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而他的心里,更是忍不住詛咒連連,希望林正岳等下最好能一頭栽到在工地上,徹底坐實了身體抱恙的傳聞,丟掉省委書記的帽子。
……
制藥廠工地很大。
雖然停工了,但工人們并沒有完全撤走。
一些工人正在按照整改要求,加固腳手架,清理施工垃圾。
看到一大群領導過來,工人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的向這邊張望過來。
林正岳走到工地中央,向著四周環(huán)視。
陳啟明見狀,立刻向林正岳侃侃而談道:“書記,這就是利華制藥廠的工地,一期投資一千萬,主要是生產(chǎn)車間和倉庫,按照原計劃是明年上半年完工投產(chǎn)。建成后,預估年產(chǎn)值能達到九百萬以上,提供二百個就業(yè)崗位。”
陳啟明說得很客觀,既沒有夸大其詞,也沒有刻意隱瞞。
“項目不錯!放在河間省各縣,屬于是難得的大項目了。”林正岳贊許的點點頭,目光掠過不遠處的趙又群后,微笑道:“你說原計劃是明年上半年完工投產(chǎn),那現(xiàn)計劃呢?”
趙又群臉色一白。
林正岳這是明知故問。
他算是看出來,林正岳這次過來,搞不好就是給陳啟明出頭,來收拾他的。
“現(xiàn)計劃還不確定。”陳啟明坦誠道:“目前工地因為省政府審查組提出的施工安全問題,暫時停工整改,具體復工時間,需要等審查組確認。”
“整改進度這么慢嗎?”林正岳道。
“已經(jīng)整改完成了。市勞動局前幾天已經(jīng)下發(fā)了復工文件,認定符合生產(chǎn)條件,但審查組認為風險評估報告沒出來,要求勞動局撤回文件,不能復工。”陳啟明指了指周圍干活的工人,道:“工人們目前在做二次排查工作。”
林正岳眉頭皺了起來。
旋即,他回頭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了綴在人堆后面的趙又群。
場內(nèi)瞬間寂靜下來。
趙又群的一顆心更是懸在了嗓子眼,生怕林正岳把他叫過去,劈頭蓋臉罵一頓。
“安全施工確實很重要……”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正岳掃了趙又群一眼,然后視線收了回來,不置可否點點頭,然后笑著指了指遠處,道:“走,再看看工地其他地方。”
場內(nèi)眾人聽到這話,不由得都愣住了。
誰都沒想到,林正岳聽到陳啟明這話之后,竟然會這么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甚至就連趙又群都有些懵了,心中一陣竊喜。
甚至他都忍不住在想,林正岳之所以會這么做,是不是真的身體狀況堪憂,知曉要因為身體原因退下去了,所以,趁著還在其位,就借此機會來向周秉坤示好,避免退下去后,嫡系被周秉坤打壓。
關婷也是眉頭擰成了個疙瘩,錯愕看了林正岳一眼。
她也沒想到,林正岳問完情況后,竟然會這么一幅不聞不問的態(tài)度。
她想要說些什么,可再看到陳啟明那平靜的面容,心中陡然一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不明白林正岳為何會如此,但她相信陳啟明。
既然陳啟明沒慌,那么,她也不著急。
工地很快便視察結束,林正岳也沒多說什么,只是笑呵呵道:“走,去看看藥田。”
一行人立刻浩浩蕩蕩的乘車,趕去了鄉(xiāng)下。
旋即,一行人便到了田間。
十一月的地里,藥材苗已經(jīng)長出寸許,綠油油一片,生機勃勃。
幾名老農(nóng)民正在田間地頭彎腰除草,一看到這么多人過來,立刻有些局促的直起身。
林正岳走過去,蹲下身,捏了把土,看了看墑情,又看看苗情,望著老農(nóng)民道:“老鄉(xiāng),這苗長得不錯啊!種得什么藥?”
老農(nóng)雖然不知道林正岳是多大的官,可看著對方這么前呼后擁的,也知道小不了,緊張道:“領……領導,這是板藍根。”
“一畝地能收多少?”
“往年沒種過,不過聽專家說,咱這地適合種板藍根,好好伺候,一畝能收**百斤。”
“種藥有銷路嗎?”
“有,縣里跟俺們簽了合同,保底兩塊一毛一斤,要是市場價高,就按市場價。”
“種糧食呢?一畝產(chǎn)多少,能掙多少錢?”
“小麥一畝能產(chǎn)個五六百斤,玉米一幕能產(chǎn)個六七百斤,賺不了幾個錢,能有個五六百就不孬了。”
“我聽說縣里的制藥廠都停工了,你還敢重,不怕虧錢啊?”林正岳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著詢問道。
老農(nóng)咽了口唾沫,低聲道:“陳縣長說了,縣里有保證金,就算廠子黃了,也能拿到錢。俺信陳縣長的話。”
林正岳聽到這話,轉頭看著陳啟明,微笑道:“啟明同志,你在群眾中的威信很高啊?”
“書記,您謬贊了,不是我的威信高,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實心給群眾辦實事,群眾就一定會信任你。”陳啟明立刻道。
林正岳滿意的點點頭,旋即目光落在了趙又群身上,目光瞬間變得冰冷起來,沖著他招招手,淡淡道:“又群同志,你過來一下。”
趙又群渾身一激靈,心跳陡然加速,隱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他感覺,他剛剛好像弄錯了。
林正岳不是準備借機向周秉坤示好,而是在積攢怒火,準備把怒氣攢滿之后,再兜心窩子給他一劍。
周圍原本有些失望的眾人,目光也是微微一動,隱隱察覺到了什么。
關婷的呼吸也是變得急促起來。
“書記?”趙又群哪怕心里罵了再多,此刻一聽這話,還是小跑上前,彎著腰,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林正岳冷眼看著他,淡淡道:“剛剛老鄉(xiāng)說的話你都聽到了,種板藍根,一畝地毛收入一千七左右,種糧食,一畝地毛收入五六百!要是換成你,你種哪個?”
“我……我……”趙又群額頭瞬間冒汗。
“說話!”林正岳冷喝道。
趙又群眼角抽搐,低聲道:“我種藥。”
種藥賺的錢比種糧食高多了,哪怕是買完等重的糧食,還能再剩下來千把塊錢。
傻子才種糧食。
“呵呵,原來你也會選種藥!原來你也知道種藥能比種糧食掙錢!”林正岳聽著這話,滿臉嘲諷的看著趙又群,繼續(xù)冷聲喝問道:
“那我問你,既然你知道這些,為什么還要用風險二字卡著工地的施工不放?”
“為什么要在鄉(xiāng)間地頭大放厥詞,宣講所謂的風險!”
“我問你,你到底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