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劉遠航哭得涕淚橫流,而且人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腦袋向著地面狂磕不止,額頭見血了都恍若未覺。
這模樣,哪里還有半點兒剛剛頤指氣使、官威十足的縣長模樣?
雙規這兩個字,把他的脊梁打斷了,把他的自尊也打沒了,把他的面子也抽完了,他現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才來青山縣多久?滿打滿算,這個縣長才干了幾天啊!
他小心翼翼的端茶倒水、揣摩心意、陪盡笑臉的伺候人伺候了半輩子,這才終于輪到他被人伺候了啊!
他領導的癮頭還沒過足,還想要繼續享受這被人簇擁服務的滋味。
一切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他更知道,一旦他完蛋了,那么,河間省最短命縣長的這個稱號,將會烙在他的臉上,哪怕他以后還能有以后,也將成為河間省官場上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只要看到他,就會想起來,他這個周秉坤的前秘書,下去當縣長,結果屁股還沒暖熱,就進去了!蠢不可及!
【完了!】
【全完了!】
趙志勇在聽到“雙規”二字的瞬間,反應更加直接,他的褲襠處猛地一熱,一股濃烈的騷味瞬間彌漫開來。
失禁了。
對未來將要發生事情的極度恐懼,讓他連最后一點體面都維持不住。
他癱在自己的尿漬里,眼神渙散,只有身體在無意識地顫抖。
這一刻,他簡直悔的肝腸寸斷。
如果能重來,他絕對不會往這件事里面攪合。
現在好了,什么都沒了,還想要去掉頭上的副字,倒是真去掉了,不過是連著局長兩個字一起去掉的。
周浩驚恐的看著這一幕,渾身顫栗。
他最大的依仗,父親周秉坤,在電話里切割得干干凈凈。
父親的前秘書,剛剛還氣勢洶洶要保他的劉遠航,此刻像條狗一樣跪地求饒。
市局的趙副局長,直接嚇得尿了褲子。
他所有的底氣,所有的囂張,所有的狂妄,在這一刻,被現實無情地、徹底地擊得粉碎!
“哇……”
周浩再也控制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扯著火辣辣刺痛的面頰,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凄厲,充滿了恐懼、后悔和絕望。
宋老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厭惡之色。
這些敗類,剛剛一個個囂張狂妄,現如今知道要完了,又如此丑態百出。
不僅是垃圾,更是軟骨頭!
“馬局長,執行省委林書記決定吧!把人都看管起來!”陳啟明漠然掃了這些人一眼后,向馬國富沉聲道。
這些人此刻的樣子確實很慘,但是,他的心里對這些人沒有一分一毫的同情和憐憫。
這些人的哭泣,不是懺悔,而是——知道他們要完了,他們的仕途路終結了,他們的享受日子到頭了!
“小馬!這個案子,你給我釘死了!依法辦,按程序辦,該上報到哪里就上報到哪里!誰敢打招呼,誰敢遞條子,你把名字記下來,報給我。”宋老看著馬國富,沉聲道:“我老頭子雖然退休了,但反映問題的權力還是有的。”
“是,請首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馬國富立刻敬禮,聲音洪亮。
緊跟著,馬國富雷厲風行的大手一揮:“來幾個人!帶下去!”
幾名精干的民警立刻上前,將癱軟如泥的周浩、劉遠航和趙志勇架了起來,拖著向審訊室走去。
場內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風暴就要從青山縣局刮起來了!
宋老點點頭,轉頭看著陳啟明,道:“啟明,送我回去吧,累了。”
“是,宋老。”陳啟明連忙上前,就要去攙扶宋老的胳膊。
宋老擺擺手,示意不用攙扶,自己邁步向公安局外走去。
陳啟明向關婷看去,關婷向他微微頷首,然后陳啟明便帶著梅小雨,跟在宋老身后離去。
關婷看著亦步亦趨的梅小雨時,臉上雖然帶著笑容,可心頭卻輕輕嘆息。
不知道為什么,有那么一瞬間,她有些羨慕梅小雨。
……
與此同時,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周秉坤僵立在辦公室內,手里還緊緊攥著手機,指關節都因為用力泛出蒼白色。
額頭上、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襯衫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宋老最后的那幾句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回蕩。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遲早會有鐘馗,專捉你這樣的鬼!】
這一聲一句,就像是火炭,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宋彥明,你個老東西,退都退下去了,還擺什么老資格?手伸得那么長!一點情面不講!真當自己還是天官,可以隨意斬殺副省大員?
陳啟明,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螻蟻,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作對,要把他兒子送進監獄,還要斷他的財路、毀他的前程,此仇不共戴天!
劉遠航,趙志勇,這兩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把他們自己搭進去就算了,還差點把他拖下水,該死!都該死!
還有周浩,這個逆子,除了吃喝嫖賭、惹是生非,還會干什么?這次竟然惹到了宋彥明的頭上,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簡直是把他這個老子往火坑里推!
事情傳出去,下面的人怎么看他,身邊的人怎么看他,上級領導怎么看他?
還省委副書記?
白日做夢了!
“混賬!老匹夫!欺人太甚!”
周秉坤想到這里,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的怒火,揚起手,將手機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砰!嘩啦!
手機立刻被摔得四分五裂,零件四散飛濺,發出刺耳的聲響。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外間的秘書,慌忙推門探頭進來,當看到滿地狼藉,以及臉色鐵青、胸口起伏的周秉坤后,嚇得臉色發白,囁嚅著想問什么,但被周秉坤那殺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慌忙縮回頭,輕輕帶上門。
周秉坤悶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辦公椅上,用力抹了把臉,深深呼吸幾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他知道,現在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要做的,是盡快把自己從這件事情里面摘出去,摘得越干凈越好。
這些人保不住了,他要保全住自己。
只要他不倒,還在位置,那一切就還有希望。
切割!必須徹底切割!
必須搶在宋彥明或者其他人向林正岳匯報之前,先去主動認錯!深刻檢討!
不僅要切割劉遠航、趙志勇,甚至……對周浩,
態度一定要誠懇!檢討一定要深刻!也要表現出足夠的痛心和絕不護短!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在林正岳那里爭取到一絲轉圜的余地,才有可能把這場政治災難的損失降到最低。
至于陳啟明……還有宋彥明……
一個小毛孩子,一個兩條腿都已經快進棺材里的老梆子,來日方長!
只要他周秉坤渡過這一劫,還在這個位置上,今天的恥辱,他日必將百倍奉還!
至于周浩……這個逆子,就讓他在里面吃點苦頭吧!
關一段時間,也算是給他個教訓,總好過把自己徹底拖垮!
心思變動間,周秉坤已經迅速冷靜下來,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給了林正岳的秘書,得悉林正岳已經回家后,便請對方代為告知林正岳,他去林正岳家中匯報工作。
緊跟著,周秉坤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拉開門,向門外的秘書沉聲道:“小李,備車!去省委家屬院!我要向林書記匯報重要工作!”
秘書慌忙點頭稱是,急匆匆開始給小車班打電話。
周秉坤不再多言,大步向電梯間走去。
他知道,接下來要去打的,是一場關乎他政治生命的硬仗。
他必須贏,至少,不能輸得太慘。
……
省委家屬院,一號樓。
周秉坤在門口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換上了沉痛、愧疚的表情,然后抬起手按響了門鈴。
很快,林清蕪打開房門,看到周秉坤,立刻道:“周叔叔,里面請,我爸爸在書房等您。”
“打擾了。”周秉坤微微躬身,歉意一句。
走進書房,林正岳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書桌后看文件。
聽到動靜,他抬頭看到周秉坤,臉上露出笑容,指指對面的座位:“秉坤省長來了,坐。”
“書記……”周秉坤沒有坐下,而是快步走到書桌前,站得筆直,然后微微低下頭,顫聲道:“我沒臉坐,這么晚打擾您休息,我……我是來向您,向組織,做深刻檢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