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城的街道依舊擁擠,空氣中彌漫馬糞的味道。
剛出萬寶閣沒兩步。
前面的騷亂像波浪一樣傳了過來。
“滾開!都滾開!”
“鎮(zhèn)東城少城主駕到!擋路者死!”
伴隨著囂張的呵斥聲,還有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脆響。
人群像是被燒紅的刀子切開的黃油,驚恐地向兩旁退散。
那是一支裝備精良的馬隊。
為首的騎士身披黑甲,胯下騎著并非普通的戰(zhàn)馬,而是長著鱗片的“黑鱗獸”。
這種兇獸性格暴躁,沖擊力極強,只有正規(guī)軍里的精銳才配擁有。
“鎮(zhèn)東城的人?”
蕭默瞇起眼。北涼與鎮(zhèn)東相隔千里,平日井水不犯河水,這幫人這個時候跑來做什么?
葉雨棠看到那面繡著“秦”字的黑金大旗,身體猛地一顫,那張剛恢復了幾分血色的小臉瞬間慘白。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蕭默的衣袖,指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
“怕?”
蕭默感受到她的恐懼,淡淡吐出一個字。
“沒……沒有。”葉雨棠咬著嘴唇,把頭低得不能再低,恨不得把臉埋進領(lǐng)子里。
就在這時。
“喂!那邊的兩個窮鬼!聾了嗎?”
一名開路的黑甲騎士見兩人站在路邊沒跪,頓時大怒。
手中那條浸了油的長鞭毒蛇般揚起,在空中打了個轉(zhuǎn),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葉雨棠的臉抽去。
這一鞭若是抽實了,這張剛洗干凈的臉怕是就毀了。
周圍的路人有的驚呼,有的不忍地閉上了眼。
葉雨棠想躲,但那鞭影太快,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就在鞭梢距離她鼻尖不到三寸的時候。
啪。
一只修長的手,憑空出現(xiàn),穩(wěn)穩(wěn)地攥住了鞭梢。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抓。那蘊含著煉體五重勁力的一鞭,像是撞上了一座鐵山,瞬間繃得筆直。
“嗯?”
馬背上的黑甲騎士一愣,顯然沒料到在這個邊陲小城,竟然有人敢接他的鞭子。
他冷笑一聲,猛地發(fā)力回奪:“撒手!”
紋絲不動。
那少年站在原地,腳下生根,反倒是馬背上的騎士被這股反震之力拽得身體前傾,差點栽下來。
“就這點力氣,也沒吃飽?”
蕭默抬起眼皮,眸光冷冽。
下一秒。
他手腕猛地向下一扯。
“給我滾下來!”
兩千五百斤的巨力驟然爆發(fā)。
那騎士連人帶鞭,直接被蕭默從高大的黑鱗獸背上硬生生拽飛,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砰!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騎士張嘴噴出一口鮮血,捂著斷裂的肋骨在地上打滾,痛得發(fā)不出聲。
原本喧鬧的長街,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少年是誰?竟然敢打鎮(zhèn)東城的人?
“找死!”
后面的十幾名黑甲騎士反應過來,鏘然拔刀,殺氣騰騰地圍了上來。
“住手。”
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從隊伍中央的那輛黑鐵馬車里傳出。
車簾掀開。
走出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青年。
這人大概二十出頭,劍眉星目,但臉上卻有一道橫跨鼻梁的淺淡刀疤,破壞了那份英氣,反而增添了幾分鐵血殺伐的味道。
鎮(zhèn)東少城主,秦武。
他沒有看地上的傷員,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鎖定了蕭默。
【目標:秦武】
【境界:煉體八重巔峰】
【功法:《裂地訣》(凡階上品)】
【狀態(tài):尋妹心切,殺意內(nèi)斂】
【弱點:急躁。過度依賴剛猛招式,左肋有暗疾。】
煉體八重?
蕭默心中微動。這年紀能修到這一步,確實有傲的資本。比那個只會吃藥的趙鋒強了不知多少個檔次。
“北涼蕭家?”
秦武看了一眼蕭默腰間的玉佩,聲音聽不出喜怒:“我聽說過,蕭家出了個廢物少主。看來傳言都是放屁。能把我的親衛(wèi)一把拽下馬,這要是廢物,那北涼其他人是什么?垃圾嗎?”
這話很沖,但也透著股子爽利。
“你的狗亂咬人,我替你管教管教。”
蕭默隨手扔掉手里的鞭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醫(yī)藥費,就不找你報銷了。”
秦武眼中精光一閃。
他還沒見過這么狂的人。
“有種。”秦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打了我的臉,總得給個說法。我看你身手不錯,接我一拳。接得住,這事兒翻篇。接不住,就把命留下。”
話音未落。
秦武腳下的青石板猛地炸裂。
他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拳轟向蕭默的面門。
拳風熾熱,如烈火燎原。
這一拳,沒有絲毫留手!
躲?
蕭默身后就是葉雨棠,躲了,她必死。
“來得好!”
蕭默不退反進,丹田內(nèi)那還沒完全煉化的血煞之氣瘋狂涌動,右臂瞬間粗大了一圈。
龍象之力,爆發(fā)!
砰——!!
雙拳在空中對撞。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掀起了漫天的灰塵。
葉雨棠被氣流吹得倒退好幾步,勉強扶住墻壁才站穩(wěn)。
塵埃落定。
秦武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蕭默,退了五步,直到后背撞上路邊的石獅子才停下。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跨越三四個小境界硬剛?
秦武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眼底的輕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煉體四重……竟然能擋住我七成力道的一拳?”
他深吸一口氣,甩了甩手:“行,算你是個爺們。這事兒翻篇了。”
秦武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扔過去:“以后要是蕭家容不下你,來鎮(zhèn)東城找我。我給你個副統(tǒng)領(lǐng)當。”
說完,他轉(zhuǎn)身欲走。
“等等。”
蕭默接住令牌,擦去嘴角的血跡:“你是來找人的吧?秦夕?”
秦武猛地轉(zhuǎn)身,身上的氣勢瞬間變得極其危險:“你怎么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他親妹妹的名字,也是他此行最大的秘密。妹妹離家出走,結(jié)果在黑風嶺附近失蹤,他這才帶人火速趕來。
一直躲在后面的葉雨棠,此刻聽到這個名字,把頭埋得更深了。
蕭默瞥了一眼身后的“冒牌貨”,神色不變:“前天在黑風嶺,我宰了一窩叫‘血刀寨’的畜生。救了一批女人,里面有個自稱秦夕的。”
“她在哪?!”秦武幾步?jīng)_上前,激動得有些失態(tài)。
“讓人送去鎮(zhèn)東城方向了。算算時間,應該快到官道驛站了。”蕭默撒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不把這尊煞神支走,葉雨棠的身份一旦曝光,麻煩就大了。更何況,這可是個把“禍水”引向趙家的好機會。
“多謝!”
秦武抱拳一禮,神色鄭重:“算我秦武欠你一個人情。走!去驛站!”
馬隊來得快,去得也快。
看著絕塵而去的秦武,蕭默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趙家啊趙家。
這下好戲要開場了。
要是讓這頭瘋老虎知道,綁架他妹妹的幕后黑手也有你們一份,不知道趙天鶴那老東西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你為什么要騙他?”
葉雨棠從后面探出頭,聲音有些發(fā)抖。
“我沒騙他。那個叫秦夕的確實被送走了。”
蕭默轉(zhuǎn)過身,看著葉雨棠那張蒼白的臉,意味深長地說道:“至于你是不是真的葉雨棠,還是另一個秦夕……那是你的秘密。只要你別把刀捅向我,我不在乎。”
葉雨棠愣住了。
良久。
她忽然抬起頭,那雙眼睛里再次燃起了那種瘋狂的光:“我想學剛才那一招。那種能讓人骨頭碎掉的招。”
蕭默笑了。
“先把這三十斤血煞石背回去再說。”
“走吧,回府。有些人,估計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