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的簾子被一把掀開,一道夾著風雪的黑影闖了進來。
蕭默連頭都沒抬。
光聽那跟吃了炮仗一樣的嗓門,就知道是他那便宜老爹,蕭烈——北涼軍大都統,一個看蕭默如同看一坨扶不上墻爛泥的男人。
“砰!”
一個滾燙的黑陶罐被重重砸在桌上,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喝了它。”蕭烈解下重甲,露出里面被血浸透一半的內襯,語氣嚴肅又自帶血脈的威壓。
“這是什么?”蕭默瞥了一眼那個還在冒熱氣的罐子。
一股濃到刺鼻的腥氣混著藥味,直沖腦殼。
“毒藥。”蕭烈一屁股坐下,自顧自倒了杯冷茶,眼神都沒分給蕭默一個,“喝了早死早超生,省得留在世上給蕭家丟人現眼。”
是嗎?
蕭默那雙剛剛覺醒的“帝王洞察眼”悄然開啟。
一行行淡金色的數據,清晰地浮現在蕭烈那張黑臉上方。
【目標:蕭烈】
【身份:北涼大都統,你的爹】
【武力值:86(狀態嚴重下滑,紅字警告!)】
【隱疾:左肺葉舊箭傷崩裂,氣血虧空嚴重(狀態:黑色,瀕臨惡化)】
【當前意圖:強行壓制傷勢,用霸道虎骨湯為你續命,情緒極度焦慮】
視線下移,落在蕭烈藏在桌下的左手上。
握緊拳頭來抑制咳血的沖動。
原來如此。
蕭默再看向那個陶罐。
【物品:霸血虎骨湯(高危)】
【功效:以三百年妖虎精血為主藥,強行補充氣血。】
【副作用:藥性霸道無比,虛不受補者,三息之內,爆體而亡!】
蕭默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這哪是安慰?
這是在賭命。用蕭烈的命,換蕭默的命。
“我聽說,北涼山脈里的霸血妖虎,一頭就能頂半支百人隊。”蕭默打破了沉默。
蕭烈的身體僵了一下。
“是又如何?”他別過頭,不敢看蕭默,“老子今兒出門遛彎,正好碰到一頭瞎了眼的撞上來,順手宰了罷了。”
他還在嘴硬。
“行了,別廢話。”他像是要掩飾什么,不耐煩地擺擺手,“我已經跟后勤部的老王說好了,你明天就去馬廄報道。那是個肥差,餓不死。”
“肥差?”蕭默笑了,“父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后勤部早就被趙天鶴的人滲透成了篩子。我一個‘灰光廢材’過去,是去喂馬,還是去給馬當飼料?”
“你!”蕭烈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老子怎么安排,輪得到你來質問?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的翅膀早就斷了,在今天下午的測靈碑前。”蕭默平靜地回視他,“父親,說謊是這個世上最無力的武器,尤其是在你兒子面前。”
“你……你……”蕭烈指著蕭默,手指都在發抖,最終卻頹然地垂了下去。這個一生要強的男人,第一次在兒子面前露出了疲態。
“喝了它。”他最后說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乎聽不見的懇求。
說完,他像是逃一樣,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營帳。
蕭默看著桌上那個還在散發灼人熱氣的陶罐。
前世為帝,山珍海味,靈丹妙藥,他吃過的比別人見過的都多。
但沒有一樣,比得上眼前這碗要命的“毒藥”。
“行,我喝。”
蕭默不再猶豫,拍開封泥,仰頭就灌。
與其像條狗一樣窩囊地被人弄死,不如死在親爹準備的這場豪賭里。
值了。
“咕咚!”
滾燙的藥液入喉,像是吞下了一整塊燒紅的火炭。
蕭默感覺自己像個被瞬間充氣到極限的氣球,下一秒就要炸開。
經脈被撕裂的聲音在腦子里噼啪作響,骨頭仿佛被一寸寸碾碎。
“呃啊——”
蕭默再也撐不住,從床上滾到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汗水混合著體內滲出的黑色油污,瞬間在地上形成一灘惡臭的爛泥。
太痛了,這感覺。
但就在意識快要被劇痛吞噬的瞬間,來自帝王神魂深處的那股不屈意志,強行接管了這具身體。
“廢物,給朕……撐住!”
腦海中,前世的無上功法《太古龍象訣》自行運轉。
以那強大到變態的神魂為引導,硬生生將那股狂暴的藥力,從撕裂經脈的“拆遷隊”,變成了修補身體的“施工隊”。
敲碎,重組!
破壞,再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只是一瞬間。
當那種凌遲般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從一片沉寂的丹田之中,緩緩升起。雖然微弱,卻堅韌不拔。
“還行,沒死。”
蕭默從一地污穢中撐起身子,大口喘著粗氣。
那原本空蕩蕩的身體里,終于有了一絲屬于自己的力量。
他走到墻角那個一百斤重的石鎖前,深吸一口氣,單手握住把手。
“起!”
石鎖應聲而起,被他輕松提到了腰間。雖然手臂依舊在顫抖,但這已是這具身體能達到的極限。
“不夠,遠遠不夠。”
這點力量,對付幾個流氓還行,想在三天后弄死趙鋒那個紅光天才,無異于癡人說夢。
既然蠻力不夠,那就只能靠技巧,靠殺人的技術。
蕭默擦掉身上的污垢,換上一身干凈的麻衣,眼神變得冰冷。
北涼軍的兵器庫,是時候去逛逛了。
蕭默推開帳簾,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喲,這不是我們的廢物少爺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擋住了去路。
是那個在演武場上第一個跳出來嘲諷的狗腿子,劉三。他斜靠在門框上,滿臉戲謔地看著蕭默:“怎么,沒躲在帳篷里哭鼻子啊?”
蕭默抬起眼,看著那張寫滿了“小人得志”的臉,嘴里只吐出四個字。
“滾,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