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即是林子墨手中先鋒,如同一顆釘子鑿進被腐化的行星里。
整座行星在軌道轟炸中露出已經被改造完成的地層,在靈能穿透之下纖毫畢現地展現在林子墨眼前。
地表文明發射衛星鏈對自己的母星進行測繪如同畫家完成一幅靜態的風景畫,那么林子墨對星球的測繪就是工程師用儀器將其掃描成模型。
他還未抵達行星軌道就完成了對這個天體的建模,宏偉的數據流在靈能網絡中奔涌,好像行星被打包成一個純粹信息體可以供人翻閱。
如今一個虛擬球體被林子墨隨意擺弄,宛如造物主俯瞰自己創造的人間,每一個造物的命運都盡在眼底。
黃昏色天空之下,孢子塵埃彌漫,崩塌山體里面一塊塊眼球狀血肉正在伸出筋肉鉤進大地,企圖在轟炸下穩定巢穴結構。
這顆行星表面的低海拔丘陵已經被推平,如同將皺起的手帕折疊整齊,所有土方都密度均勻,從太空俯瞰下去光滑如鏡面。
山脈高聳,山峰險峻,這些本來應該是屬于星球母親的優美曲線,即便巖石裸露,沒有郁郁蔥蔥的森林,這些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
然而噬殺蜂群改造了這處家園,所有植物化為腐朽的焦土,星球曲線完全曝光在恒星照耀之下,在軌道轟炸中裸露肌膚,宛如涂上彩繪而不著衣裳。
噬殺蜂群對這顆行星的改造如此徹底,所有水循環都被利用,凡是雨水和溪流經過的地方,各種細微的垂直結構就像屋頂上的瓦片一般,主動引導水循環進入地層。
地面被固化,大量蜂巢狀結構就是優秀的纖維管道,水分進入土壤表面如同落在荷葉之上,部分進入大地,在地下管道和巖層沉積作用下重新回到海洋,另外一部分被血肉狀的蒸發塔接納,加速水汽回到大氣層的蒸騰過程。
這種高效的能量循環依賴貫穿地殼的隧道網絡,是噬殺蜂群開發行星的例證,所有子體隨時隨地都可以從外界吸收營養,沒日沒夜地長時間工作,直到設計壽命走到盡頭,便被快速分解和消化,將物質重新投入循環網絡。
蠕動的血肉團塊塞滿了山岳,有機質在其中供應著能量,粗壯的血管密密麻麻地掛在破潰糜爛的肉壁上,如同榕樹垂下氣根。
仿佛海浪起伏,纖維結構正在不斷變形,如同在遠古時代的人類通過鋪設滾木搬運巨石一般,將體積龐大的有機質體運往巨淵里的隧道口。
海量子體快速往來于這些隧道之中,在血肉團塊周圍顯得如此渺小,如同動物奔跑在高峰山腳,它們修正著大量增殖導致的癌變腫瘤。
流淌著高強度輻射污染的血液奔涌在管道之間,就像濃酸流淌在動物的血管里,被從天而降的炮火炸碎,那些半透明的液體暴露在空氣里迅速焦化變黑,滋滋作響。
這些隧道遍及地層上下,宛如一根根脊柱爬在大地上,每一處節點都活躍著生物信號脈沖,渾圓如彈丸的大腦狀中樞在節點里傳遞著蟲后的指令。
在一根根“脊柱”伸出來的肋骨位置,密集分布著腫瘤狀結構,這些簡單分化的生物組織正在攫取土壤中的礦物質與有機質,將其輸送給隧道網絡。
一座座巢穴就在“脊柱”上屹立不倒,尖銳的、輻射狀的幾丁質外殼在炮火中開裂,庇護著不斷從隧道中涌出來的子體。
星球母親正在心口淌血,軌道轟炸一刻不停,如同天火降臨的審判,地層里被炸得向外噴射巖漿,落在地上,大地隨之燃燒起來。
仿佛回到了星球誕生之后剛剛穩定下來的年代,火山灰和毒性氣體遮蔽了天空,噬殺蜂群建造的巢穴如同漂浮在巖漿海上的孤島,正在逐漸沉沒。
通往行星深處的隧道網絡延伸到末端就是蟲后的隱匿之所,那座地底蟲巢仿佛一個貼著海底的、輻射狀的海星在揮舞著自己的觸手。
大量化學信息在網絡中彌漫如霧水,刺激著血肉管道加速蠕動,在行星地下輸送著海量蟲群,這場生育仿佛無窮無盡,在短時間內就衍生無數子代。
無論軌道轟炸將地表摧毀成何種慘狀,這支噬殺蜂群總能孕育出更多蟲群沖向太空,顯然這種拉鋸已經持續了很久。
這顆行星已經化為一個巨大的蟲巢,繁衍著無數蟲群,無私的母親,她的子宮流淌著屬于噬殺蜂群的子代血液,蟲群在她的哺育下茁壯成長,生命力極度頑強。
正如那個基金會的大使所言,這片星域的文明抵抗噬殺蜂群的戰況不利,即使把蟲群堵在行星上,不把天體直接炸毀,他們也始終對這些不斷執行著再加工的頑強敵人沒有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
進化和繁衍宛如一棵交錯樹,集群這一概念在噬殺蜂群里整合所有子體意志的核心,這是強大的武器,也是致命的弱點。
林子墨在行星軌道上將速度歸零,周圍執行著軌道轟炸的艦隊向他這位不速之客發送著通訊信號,但是沒有用靈能逆向破解,林子墨并不能理解這些文明的語言。
他無視了這些艦隊,在太空之中作戰的蟲群已經感知到林子墨的存在,甚至脫離了蜂巢思維的控制命令,不顧一切地向他靠攏,然后被艦載機和艦船的交叉火力絞殺。
林子墨已經觀察完噬殺蜂群在這顆腐化行星的改造成果,將其與記憶中的蟲族比對,發現這些蜂群確實有知性文明的痕跡,哪怕是滅絕性文明。
曾經在宇宙之中振翅的蟲族是絕對的天災、終極的掠食者,它們只會將一個個生機勃勃的星球吞噬殆盡,然后前往下一個星域繼續掠奪有機質和生物基因。
它們的吞噬、繁殖和進化永無止境,從不會費勁心力將行星改造成蟲巢,這種行為更像是文明向外星系殖民。
林子墨將靈能朝著這顆腐化行星灌注,強有力地穿透地層,噬殺蜂群建造的蟲巢網絡對這股靈能毫無抵抗能力。
無數蟲群變得安靜下來,靈能浪潮仿佛一陣吹過麥田的風,它們同蜂巢思維斷開連接,以至于處在地表的蟲群在軌道轟炸下默默死去,沒有任何躲避行為。
它們等待著林子墨的命令,但是這股靈能沒有攜帶傳遞給蟲群的指令,而是直達地底深淵,將蟲巢網絡的核心攥在手心。
林子墨將那顆跳動的行星心臟朝著地表拖拽,原本扎根在地層之中的巨型蟲巢就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
無數血管和巖漿管道一起破碎,混合成一鍋原始的熱湯,地層波濤如液體,噴發的地層物質如同頂著蟲巢一起沖向高天的柱子。
對軌道轟炸不屑一顧的行星蟲巢,在這股偉力之下不比田地里被拔起的一株雜草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