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通訊在星空之中輕柔地擴散,如同平靜的湖面上掠過微風,把訊息捎來。
林子墨注視著那支緩緩靠近的艦隊,對方在另一顆行星的軌道外停泊,和他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不越雷池一步。
這支艦隊的規模算不上龐大,在幾十艘護衛艦中間是一艘造型優雅的梭形艦船,沒有任何存在武器的痕跡,所有設計語言都導向了柔和與友善。
護航艦船同時保持著低功率運行模式,顯然是為了避免引發不必要的誤會,隨著他們逐漸接近,林子墨能清晰感知到艦體內散發的靈能波動。
“尊敬的‘天龍’,我們懷著最純粹的善意而來,絕無任何敵對意愿”,靈能通訊再次傳來,“為了能與您保持無歧義的交流,我們組建了沉思者陣列,愿以此為橋,聆聽您的意志。”
在靈能面前,這支外交艦隊形如透明,林子墨的目光穿透艦體看向艙內,七十二個半透明的柱狀體插在池子里,每一個里面都浸泡著一名身著淡藍色緊身服的生物。
想來他們便是波羅斯寰宇基金會培養的靈能者,黃綠色皮膚泛著濕潤光澤,在腦后交融的角上鑲嵌著淡紫色的晶體,雙目緊閉,身體懸浮在粘稠的、不斷泛起細密氣泡的透明液體中。
這里就像是一座水冷式的服務器,靈能波動隨著透明液體傳導,那些靈能者就是一個個節點,構成他們口中的沉思者陣列。
這個基金會顯然和靈能路線的文明打過交道并且有所研究,甚至知道面對林子墨這種級別的存在,普通的靈能者完全承受不了他的意志。
“我是波羅斯寰宇基金會的外交大使,卡倫”,一股溫和的意念順著靈能通訊而來,林子墨看了過去,一名和那些靈能者一樣種族的生物在和他對話。
自稱卡倫的大使似是知道“天龍”已經向他垂下目光,他保持著敬畏的語調,“我們謹代表基金會,向您表達最誠摯的敬意。”
“您此前摧毀的星港,并非任何文明的合法設施,而是游蕩在這片河系為虐的海盜聯盟的據點。”
卡倫語速節奏控制得輕柔緩慢,每說完一句都會稍微停頓一下,并且雙手交錯,放低視線盯著艙室里的空地,每一處細節都在表現和平的意愿。
“那些海盜長期盤踞在星際航道的陰影中,從事奴隸貿易、資源掠奪等等惡行,我們基金會多次嘗試清剿,卻因和其他河系文明的不協調而未能成功。”
“贊美您的威能,我們基金會必將竭盡所能清剿這些惡徒,為河系帶來和平和安定。”
林子墨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艘梭形艦,他能感知到圍繞在這名大使周圍的靈能防護,顯然這個基金會依然對他擊殺了噬星者又剛剛輕易毀滅了一座星港的行為充滿了忌憚,擔憂他無法交流,害怕他的毀滅性。
“波羅斯寰宇基金會自進入星際之初就奉行親外主義,我們始終相信,宇宙之大,不同文明、不同形態的存在都有共存的可能。”
林子墨沒有出現敵對的征兆,卡倫便繼續說道,語氣愈發謙卑和恭敬,“您是偉大的存在,波羅斯寰宇基金會尊重并崇敬您的意愿,由此出發,我們希望能與您達成協議,在未來的歲月里為您提供一切所能的幫助與供奉,并且與您保持和平。”
艦隊緩緩露出了儲物艙,里面陳列著各種奇特資源,這是波羅斯寰宇基金會準備的禮物,他們不知道“天龍”的喜好,所以把自認有價值的種類都羅列出來展示,并且沒有任何主動遞送的意圖,以免“遞送”這個動作被視為不尊重或者挑釁。
林子墨的目光掠過那些禮物,他并不需要這些價值高昂的資源,他的意志順著靈能蔓延過去,傳遞出自己的意愿:“我需要星圖。”
簡單的意思如同一顆砸進海洋里的隕石,瞬間在沉思者陣列中引發了連鎖反應,那些透明液體劇烈翻滾,幾近沸騰,靈能者們頭上的晶體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并且出現了道道裂紋。
卡倫出現交流以來第一次情緒波動,他錯愕地在控制臺上操作:“當然,我們會為您獻上最新版本的星圖。”
數據流通過沉思者陣列的靈能網絡傳輸,一幅詳盡的星圖被林子墨接收,無數恒星系以不同顏色的光點標注,線條交錯,清晰地展示了文明疆域、星際航道乃至于資源分布等信息。
“這張星圖涵蓋了我們所在星系群的大部分區域”,卡倫顯然同樣受到了靈能沖擊的波及,有一些慌忙,但是很快恢復了那種特有的平靜,“關于其他星系群的信息,由于受到勢力范圍的限制,會相對簡單一些,包括已知的疆域和航道。”
林子墨很快閱讀完這幅星圖里的所有信息,里面甚至標注了一些隱藏在星云深處的未開發的資源星球和廢棄的遠古遺跡,對他了解如今的宇宙有著不小的幫助。
他注意到這個波羅斯寰宇基金會的勢力范圍占據了河系的一條主要旋臂,其中包含大量附屬文明,而剛剛被他摧毀的星港,恰好位于基金會與另一個霸主文明劃分出來的交界處,確實符合海盜據點的特征。
消化完星圖信息,林子墨的意念再次通過靈能傳遞出去:“蟲族”,他頓了頓,補充道,“一種以吞噬和進化為目的的滅絕性種族,是否存在?”
這個問題讓卡倫陷入了沉默,這位大使調取著基金會的數據庫,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向您回答,根據我們目前擁有的信息,在已知的滅絕性文明中,最接近您描述的,是‘噬殺蜂群’。”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新的信息流傳遞了過來,展示出關于噬殺蜂群的資料,“據我們所知,噬殺蜂群是純粹的掠食性文明,具備快速適應環境的進化能力,并且不接受任何外交接觸。”
“它們會占領宜居行星建立繁殖地,以任何形式的有機質為食,目前正有一支在河系內向所有文明宣戰,已有一些恒星系淪為它們的巢穴。”
林子墨在資料之中查看所謂噬殺蜂群的習性、繁殖模式和戰斗特征,其中羅列出了相當多分化的兵種,可見這種文明的侵略性。
它們表現出了和林子墨記憶中的“蟲族”相似的屬性,但是這種屬性都可以歸屬于普通的蜂巢思維,卻沒有找到一些令他出現創傷應激的特點。
或許在這片宇宙之中,曾經的天災陰影已經不復存在,徒留一些拙劣的模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