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小裳低嘆:“沖靈道長是嶗山名老之一,名聲在外,據說本門的絕學滄浪云濤劍已練得其中三昧。
可惜……今日卻白發人送黑發人?!?/p>
也可惜這時,沖靈道長武功再高強,也起不到一點用,心中悲憤無力發泄。
沙漠之中過了一夜。
大風不斷,哪怕晚上也一樣,聽著四周像鬼嚎一樣的呼號,一夜緊繃精神,
到了第二天,心情沉重的眾人再度上路,幾乎沒有一個人休息好。
不過一些內功深厚的人,一夜不眠,臉上也未顯出幾許倦色。
就比如李赴,烈火老人,法門寺兩位僧人,嶗山派老道士,以及那兩個氣質陰冷的黑衣人、灰衣客等。
而弟子慘死的沖靈道長,倒是面帶傷心憔悴之色,再高深的內功修為,也難以排解喪徒之痛。
按行程,再有一兩日便能抵達沙漠深處。
然而,奪命的鬼魂并未遠離,第二日中午眾人剛停下休整,慘叫聲再次響起,距離人群也是不到十丈遠。
李赴等人如驚弓之鳥,瞬間撲向聲音來源!
是高遠山門下的五個弟子中的一個。
他背后中刀,鮮血染紅沙地,儼然受了重創,已經活不了。
眾人一見他中招,憤慨不已。
李赴、祝同舟等數人心頭一沉,不約而同越過他,化作數道疾影,以最快速度向不同方向追去,誓要揪出兇手。
烈火老人更是氣得哇哇大叫。
“哪里逃,賊子!”
他們追擊的這幾個人個個都是武功高強,眨眼工夫追出去幾十丈。
李赴掠上一處高聳沙丘,極目四望。
黃沙茫茫,天地空寂,哪有一絲人影?
他面色驚疑:“世上有一眨眼遁出百丈的輕功么?還是總不可能真有鬼不成?”
幾人無功而返。
那弟子也已氣絕,死前同樣驚恐地喊著有鬼,提醒師兄弟快走。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一股深深不安在眾人間彌漫開來。
烈火老人怒道:“怎么會這樣?會這樣?!”
對于這五個寧愿拼死也要進入沙漠迎回恩師尸體的漢子,眾人心頭都有震動。
可是現在其中一個好漢子就這樣慘死了。
法門寺一位高僧沉聲問道。
“阿彌陀佛。
自李施主告誡不可落單,我等皆在彼此視線之內。
昨夜沖靈道長的高徒遇害,天黑也就算了。
現在是白日,這位施主遇害處不過**丈遠,我們一抬眼就能看見,眾位施主方才可有看到什么,或者聽到什么?”
這才是最令人背后發涼的一點,白日之下,兇手竟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刺殺,真如奪命的幽靈一樣。
眾人面面相覷,皆搖頭,無人發現絲毫端倪。
“雖然待在一起,但實際大家也并非時時盯著其他人。”兩個黑衣人中的一個冷冷道。
祝同舟費解之極:“兇手真是猖狂之極,這樣也敢下手。
就在我們一眨眼沒有關注的功夫,就在我們身旁,就把人害了,最匪夷所思的是,他是怎樣離去的?
難不成他殺人之后可以憑空蒸發不成??”
“離去?憑空蒸發?”
人怎么會憑空蒸發呢?
一直就在思索這件事的李赴眼神一動,看了看仍舊沒有尋到兇手腳印的地面,有了一些猜測,他開口道。
“諸位不必自亂陣腳,世上無鬼!
這不過是有人處心積慮,想讓我們害怕。
就如龔姑娘之前遇到血字碑所說,高手相爭,心志一垮便敗局已定!
這兇手專挑我等精神松懈、即將休憩之時動手,營造詭譎恐怖,就是要讓我們日夜緊繃,疑神疑鬼,嚇垮自己,最終不戰自潰!”
眾人聞言,細想之下,果然如此。
每次都是剛停下,心神稍松時慘劇發生。
“李少俠明察秋毫,這賊子當真可恨,可憐我的師弟,慘遭這等鬼祟小人之手!”
高遠山的弟子中有人悲痛憤然道。
烈火老人朝四下怒吼:“藏頭露尾,卑鄙無恥的小人,算什么本事!”
“各位反過來想一想,如果他是鬼,還需要這么處心積慮,不敢正面光明地和我們相對,只敢耍這種鬼蜮伎倆嗎?”
李赴雖心頭凝重,這絕不是一伙尋常的沙匪,但是心里要重視,嘴上卻要蔑視予以眾人信心。
除此,他還有一重目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發拔高,蓋過風沙,擲地有聲。
“哼,他越是處心積慮,越是想恐嚇我們,就更越說明他信心不足,只是跳梁小丑,只能施以卑鄙的手段偷襲、疲敵?!?/p>
他這一番話,如醍醐灌頂,立即給了眾人一些信心。
“李少俠,這話有道理?!?/p>
龔小裳眼中異彩一閃,立即附和。
“不錯,世上沒有鬼,大家不要自己嚇自己,我們在這里的哪一個不是江湖好手。
就算江湖上以刺殺出名的小刀會,以恐怖屠殺出名的屠殺軍,這兩個臭名昭著的組織,傾巢來刺,全員來攻,也休想能將我們輕易拿下。
我們只要自己鎮靜,宵小鼠輩,能奈我何?”
龔小裳一番話說得冷靜清脆,眉宇之間有巾幗英色,對那隱藏在暗處的殺人鬼毫無畏懼。
眾人也不禁為之感染,一個個挺起胸膛。
一個后輩女子尚且不害怕,何況他們這些前輩、男子。
烈火老人猛拍胸脯:“都說得不錯,跳梁小丑,鼠輩宵小,敢朝老子伸手,一掌拍死他!”
“不錯,跳梁小丑而已!”
眾人齊聲應和,氣勢如虹。
繼續上路,到了該休息的地方還是坐下來休息。
個個神態恬適,沒有絲毫之前緊繃的神色,而且流露出一股對暗中之人的輕蔑,與之前的緊繃判若云泥。
李赴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盤算。
“那暗處的殺人鬼該著急了,若不立刻再殺一人,重新激起不安恐懼,他之前的所做就前功盡棄了。”
此刻,正是引蛇出洞的良機!
“如果能抓住一個活口……是真的有一伙人在看守寶藏,還是有什么人打著寶藏的由頭在搞鬼。
金樓沙墟之謎就不難破解了。”
他忽然起身,拋開眾人,朝稍遠處的背風沙坡走去。
祝同舟立刻問道:“李兄弟,你去何處?”
眾人心頭一緊,正是李赴強調不可落單,他此刻卻怎么似要離開眾人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