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師兄的聲音在寂靜的廊口回蕩:“憑心感應,緣法自定。”
旁邊一名執事弟子默默燃起一炷細香,青煙筆直而上。
陸憫天站在廊口,望著眼前這條長廊,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另外幾名器道弟子也各自散開,神色鄭重地開始感應、觀察。
廊內異常安靜,只有法器自身靈韻流動的嗡鳴聲。陸憫天放慢腳步,努力去感受那些無形的波動。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那炷香已燃去一小截。
陸憫天不知不覺走到了長廊中段。這里的器物似乎更舊些,光暈也相對黯淡。她目光掃過,忽然被角落一件東西吸引了注意。
那東西并非懸浮在格架上,而是斜靠在角落。
是一柄長槍。
槍身長約七尺,通體呈現一種黯淡的、仿佛蒙著厚厚塵土的玄黑色,看不出材質。槍頭與槍桿渾然一體,線條簡樸粗陋,桿身有淺淺的花紋雕飾。若非形狀明確,幾乎會以為是一根燒火棍。
陸憫天的腳步停了下來。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朝那長槍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槍桿的剎那——
“嘩啦!!!”
側前方一堆疊放不穩的舊法器胚材,突然毫無征兆地坍塌下來!
數十件銹蝕的刀劍胚、斷裂的斧柄、變形的甲片,劈頭蓋臉地朝她這個方向砸落。塵土飛揚,金屬碰撞聲刺耳。
陸憫天腦子一空,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她猛地向后急退,想避開這片坍塌區域。慌亂中,她絆到了什么東西,整個人失去平衡!
完了!她要摔在一堆破銅爛鐵上了!
電光石火間,她的右手在空中胡亂一抓,試圖抓住任何能穩住身形的物體。
“哐——當——!”
一聲沉重到讓人心頭發悶的巨響。
她抓住了那柄斜靠在墻角的長槍槍桿!沉重的槍身被她下墜的力道猛地帶倒,狠狠砸在光潔的黑石地面上,槍頭與地面撞擊,發出一聲嗡鳴。
陸憫天摔坐在地,尾椎骨傳來一陣鈍痛,但好歹不是摔進那堆坍塌的銳器里。她驚魂未定,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冰涼粗糙的槍桿。
靠!這鬼地方沒人收拾嗎?
沒等她松口氣,雜物堆里猛地竄出一條灰蛇,直撲向她!
蛇?這地方沒人收拾算了!怎么還有蛇!
陸憫天瞳孔一縮,來不及站起,雙手攥緊剛抓住的槍桿,用盡力氣奮力一撩!
“砰!”
槍桿狠狠撞在蛇腹上,將它挑飛出去。怪蛇嘶叫著撞上木架,卻又借力反撲,速度更快!
陸憫天咬緊牙關,不管腿上擦傷的刺痛,借著坐在地上的姿勢,腰背發力,將長槍向前全力一捅,像用棍子戳人。
槍頭正中蛇身!
怪蛇被打得倒飛,吐了口液體在陸憫天左臂,火辣辣的刺痛立刻傳來。
“靠。”陸憫天疼得火起,一股煩躁全涌上來。她不知哪來的力氣,單手撐地猛地站起,拖著傷腿,雙手掄起沉重的黑槍,像掄棒子一樣朝著剛落地的怪蛇狠狠砸下!
砸空了,蛇在最后關頭驚險扭開,槍桿重重磕在地上,震得她虎口發麻。但蛇也被這動靜驚得頓了一下。
“嗤。”
一聲輕響,細微如針刺。
噬靈蛇的頭部中央,驀然出現一個極細的血洞。它扭曲的身體驟然僵直,隨即軟軟倒地,再無生息。
誰?
陸憫天攥著槍桿喘氣,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廊柱旁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來人身穿朱紅內衫配著云帛白的外袍,衣料挺括,沒什么紋飾。黑發半扎,上半部分松松束起,余下的墨發垂在頸后,襯得側臉線條清晰。
最惹眼的是他左耳垂上一枚細長的銀色耳墜,從耳廓蜿蜒而下,末端綴著顆幽暗的紅色小珠。
年輕俊美,沒什么表情。
陸憫天張了張嘴,喉嚨發干,沒出聲。
少年目光掃過地上死透的蛇,又移到她左臂紅腫的傷口,停了片刻。
“噬靈蛇。”他聲音不高,清凌凌的,“毒淺,死不了。”
他未走近,只從懷中取出個扁平的青瓷小盒,抬手遞來道:
“藥膏,半日別沾水。”
陸憫天接過,指尖冰涼。她單手笨拙地打開盒蓋,挖了點淡青色的藥膏,小心涂在傷處。清涼感立刻壓下刺痛,藥香清苦。
“多謝。”她將藥盒遞回。
“留著,別留疤。”他沒接,目光掃過她手中黑沉的長槍。
“使不來就別硬扛。”他語氣平穩:“法器是拿來用的。”
說完這句,他沒再看她,轉過身離開。
陸憫天握著槍桿,心里還在琢磨方才那人的模樣——生面孔,氣度也不似尋常弟子,一身的紅白衣裳更是扎眼。
宗門里,好像沒見過這號人物。
正想著,引路師兄的聲音從廊口傳來:
“一炷香已到,請即刻離廊。”
陸憫天不再耽擱,右手握著槍桿,側提著那柄長槍,轉身朝外走去。
穿書這種離奇事都攤上了,手里多個鐵疙瘩算什么?既來之,則安之。東西在手里,練就是了。
這怎么不算是種緣分呢?
陸憫天剛走出藏器廊,就看見陸七七等在門外,手里托著一條樣式簡潔的銀色細鏈。
“姐姐。”陸七七笑著將鏈子給她看,“我選了這個。”
鏈子觸手溫潤,尾端墜著顆墨色小珠,光澤內斂。
陸憫天正要細看,便聽見引路師兄正與那紅白衣男子說話。
“廊內還有噬靈蛇?”引路師兄語氣煩悶。
“嗯。”少年聲音平穩,“藏在舊料堆里,你們檢查看看,新生處理不好。”
“行,知道了。”
正想著,郭安柏走了過來,順著她目光一看,了然道:
“他是師尊最小的弟子,今日剛回宗。”
“帥吧?”郭安柏挑眉。
“還行。”陸憫天摸下巴看仔細些,中肯評價。
“這還行?宋師弟在宗門可受女弟子歡迎了。”
宋師弟?陸憫天咬唇回憶,這書里頭有姓宋的主角嗎?
陸憫天道:“是帥,不過我這人挑類型。”
不好意思,她一輩子鎖死矜貴清冷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