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縱、五縱和六縱從日軍后方猛撲上來,槍炮聲在這片山谷里足足嘶吼了三天兩夜,震得太行山的崖壁簌簌落石,連空氣里都彌漫著灼人的硝煙味。
一縱司令李峰親自清點完戰場,立刻向長治發去捷報,電報的字跡潦草卻透著凌厲的殺氣:報告司令!日軍第六師團及配屬兩個旅團已被我軍徹底擊潰,斃敵逾萬,俘虜一千二百余人!
周龍捏著電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凸起如鐵。他死死盯著“俘虜一千二百余人”幾個字,眼底掠過一絲徹骨的寒意,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告訴一縱,第六師團,沒有俘虜?!?/p>
通訊員臉色一白,剛要應聲,趙剛快步走了過來,對著通訊員擺了擺手,語氣沉穩:“你先出去吧,這份電報,我來發。”
通訊員如蒙大赦,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作戰室里只剩下兩人,煤油燈的火苗突突直跳,映得周龍的側臉冷硬如鐵,連眉眼間都凝著化不開的戾氣。
趙剛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幾分凝重:“老周,這么做影響太大了。國際上對俘虜處置有公約,傳出去,怕是會給咱們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我們的俘虜政策……”
周龍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恨意:“規矩?!鬼子在南京屠我三十萬同胞的時候,跟我們講過規矩嗎?!”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狠狠砸在地上,吼聲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我不在乎什么影響!那三十萬手無寸鐵的冤魂,必須要這幫劊子手的人頭來祭奠!”
周龍指著地圖上第六師團的番號,指尖都在發抖:“這個師團,是參與南京大屠殺的元兇之一!這群畜生,我見一個殺一個!一個不留!”
趙剛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拳頭,沉默了。他知道,周龍不是嗜殺,是恨。恨這群侵略者的殘暴,恨那三十萬同胞的血海深仇。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邢志國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同仇敵愾的怒色:“我在外面都聽見了!老周說得對!這個仇,必須報!趙剛你要是不愿意發報,我和老周簽字,擔下這個責任!”
趙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頭疼道:“老邢,你怎么也跟著起哄?解決事情不能這么粗暴!”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樣吧,電文里就說——日軍第六師團俘虜聚眾暴亂,反抗八路軍看管,我軍被迫反擊,暴亂已被平息?!?/p>
周龍聞言,緊繃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好!就這么發!”
趙剛當即提筆起草電文,筆墨落下,字字干脆。
寫罷,周龍、邢志國、趙剛三人依次在電文末尾簽下名字,相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
周龍隨即摸出香煙點燃,深吸一口,吐出的煙圈裊裊散開,他抬眼看向兩人,沉聲道:“剩下的兩路日軍,你們說,咱們先打哪一路?”
邢志國皺著眉頭,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關東軍第二路軍和第一路軍的標記上:“剩下這兩路,都是關東軍主力。不管我們動哪一路,另一路必定會星夜馳援,咱們手里的兵力,頂多能集中力量殲敵一路,另一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撤走,這放虎歸山,后患無窮啊。”
周龍狠狠碾滅煙蒂,語氣里滿是不甘:“就這樣放走小鬼子,我不甘心!第六師團雖滅,但關東軍主力還在,山西的隱患就沒除!”
他踱步到墻邊,目光死死盯著墻上的軍用地圖,眉頭緊鎖。邢志國也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辦法,兵力懸殊擺在這,要打殲滅戰,就得集中優勢兵力,顧此失彼是必然的。”
趙剛也湊了過來,沉聲補充:“老旅長那邊被中條山的日軍死死拖住,根本抽不出兵力支援我們,眼下只能靠咱們自己。”
周龍閉上眼睛,腦海里飛速推演著各種戰術,山谷里的廝殺聲、戰士們的吶喊聲仿佛在耳邊回響。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地圖上的一個點——太原!
他陡然轉身,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現在長治城內,還有多少兵力?”
邢志國不假思索:“一個警衛旅,兩個補充旅,都是整編后的隊伍,滿打滿算兩萬余人,裝備雖說比不上主力,但士氣正旺?!?/p>
周龍一拳砸在地圖上的太原位置,語氣斬釘截鐵:“好!傳令下去,一縱、四縱、五縱、六縱原地休整補充兵力,三天后,全力圍殲關東軍第二路軍!”
邢志國盯著地圖上太原與第二路軍的位置,瞳孔驟然收縮,瞬間明白了周龍的意圖,失聲說道:“司令,你是想打太原!”
周龍重重點頭,眼底閃著精光:“沒錯!只要啃下第二路軍,咱們就揮師直撲太原!太原是日軍在山西的指揮中樞,一旦拿下,第一路軍就成了無根之萍,到時候,他們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趙剛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擔憂:“可這么一來,部隊就得連軸轉,長時間高強度作戰,戰士們的體力和精力怕是吃不消啊?!?/p>
周龍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眼神無比堅定:“我相信咱們的戰士!他們能在山谷里拼三天兩夜,就能再拿下一場勝仗!另外,讓一縱把繳獲的所有重炮,全部調撥給炮一旅,炮二旅和炮一旅合并,即刻組建炮兵縱隊,任命李志杰為炮縱司令,務必在三天內形成戰斗力!”
邢志國聞言,頓時松了口氣,笑著點頭:“這個你放心!炮一旅的那幫兵,早就盯著那些重炮眼饞了,有了這些家伙事,炮兵縱隊立馬就能拉出去打仗!”
李志杰接到組建炮兵縱隊的命令時,正蹲在一縱的戰利品堆前,摩挲著一門150mm榴彈炮的炮管,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通訊兵的話音剛落,他“噌”地一下跳起來,一把奪過命令電報,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看完電文,他猛地轉身,沖著身后一群圍著炮彈箱打轉的炮兵大吼:“弟兄們!有大活兒了!司令下令,炮一旅、炮二旅合并,組建炮兵縱隊!老子當司令!”
“嗷——!”
一群炮兵瞬間炸了鍋,嗷嗷叫著把鋼盔拋上了天,震耳的歡呼聲差點掀翻臨時搭建的棚子。
李志杰抬手壓了壓聲浪,黝黑的臉上滿是狠勁:“都給我聽好了!三天!只有三天時間!炮管擦得能照見人影,炮彈清點造冊,牽引車檢修完畢!三天后,跟著主力去砸關東軍的狗窩!”
“是!”吼聲震天動地。
接下來的三天,炮兵縱隊的駐地成了一片熱火朝天的戰場。
戰士們晝夜不休,有的蹲在炮管前,用破布蘸著煤油反復擦拭,連一絲銹跡都不肯放過;有的扛著炮彈箱來回穿梭,把榴彈、穿甲彈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維修班的老兵則趴在牽引車底下,敲敲打打,油漬糊了滿臉,卻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李志杰更是連軸轉,他提著個鐵皮喇叭,在各個炮位間來回巡視,一會兒指著一門榴彈炮吼:“炮閂再檢查一遍!別到了戰場上卡殼!”一會兒又蹲在彈藥箱前,跟軍需官核對著數目,眉頭擰成了疙瘩。
第三天傍晚,夕陽把太行山的輪廓染成了金紅色。
炮兵縱隊的陣地上,幾百門火炮整整齊齊列成五排,炮口齊刷刷指向北方,在余暉里閃著冷冽的光。
牽引車轟鳴著駛過,卷起漫天塵土,戰士們穿著嶄新的軍裝,站在炮旁,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里滿是殺氣。
李志杰跳上一輛牽引車的車頭,舉起鐵皮喇叭,聲音穿云裂石:“弟兄們!明天!咱們就讓關東軍嘗嘗,什么叫雷霆萬鈞!讓他們知道,八路軍的炮兵,不是吃素的!”
“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