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龍獨自留在作戰室里,偌大的房間只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站在地圖前,指尖夾著的香煙燃了半截,煙灰簌簌往下掉,腳下的煙蒂已經積了一小堆。
墻上的地圖密密麻麻標注著紅藍箭頭,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了整個山西。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推開,趙剛走了進來,手里捏著一份電報:“司令,中央發來電報了,讓我們根據實際情況,酌情考慮這一仗要不要打。”
周龍猛地回過神,掐滅手里的煙,轉身看向趙剛,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場仗必須得打!趙剛你看,”他抬手點向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這一次日軍是鐵了心要徹底清掃山西的抗日力量,他們調集了23萬兵力,三路合圍,就是想把咱們和閻老西的部隊,一口吞掉!這一仗打贏了,山西的局勢就徹底明朗了。”
趙剛沉默片刻,抬手抹了把臉,聲音沉得像浸了水:“可咱們手里的家底,實在太薄了。六個縱隊就兩個滿編,算上警衛旅、獨立旅和兩個炮兵旅,攏共才十五萬人。”
他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武鄉和榆社的交界處,語氣里滿是焦灼:“日軍二十三萬兵力,還有重炮聯隊和騎兵旅團加持,裝備比咱們精良得多。更別說晉綏軍那幫人,心思根本不在打鬼子上,萬一咱們和關東軍拼得兩敗俱傷,他們轉頭就給咱們捅刀子,到時候……”
“我知道。”周龍打斷他的話,重新點燃一支煙,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可咱們沒有退路。”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長治的位置,眼神銳利如刀:“退一步,就是長治城破,就是山西的抗日火種被掐滅!到時候,鬼子的鐵蹄就能踏遍整個晉東南,無數百姓要遭殃!十五萬人,就得扛起三十萬人的擔子!”
周龍將煙蒂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俯身湊近地圖,指尖在榆社的位置頓了頓,突然抬頭問道:“閻老西在榆社布防了多少人?”
趙剛不假思索:“兩個整編師,三萬出頭,不過裝備參差不齊,戰斗力堪憂。”
周龍眼神一凜,果斷下令:“把一縱調回來!”
趙剛頓時愣住,語氣帶著遲疑:“那閻老西那邊的防線……咱們只留一個縱隊,怕是頂不住關東軍兩個師團的沖擊。”
“頂不住也得頂!”周龍擺了擺手,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的黎城、涉縣一線,“不用管閻老西的死活,他那三萬多人,守一時是一時。我留一個縱隊在武鄉,不是幫他防鬼子,是盯著他,防止他臨陣反水!”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地圖上日軍第三路軍的進軍路線,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狠勁:“三縱配屬獨立旅,給我死死釘在沁源方向,攔住關東軍第一路軍,不許他們越雷池一步!四縱死守黎城,依托漳河防線,遲滯第六師團的推進速度,耗光他們的銳氣!”
周龍的指尖猛地沿著日軍第三路軍的后方劃過,劃出一道凌厲的切割線,聲音里透著一股殺伐果斷的狠勁:“五縱、六縱,外加兩個炮兵旅,從左右兩翼發起猛攻,死死咬住第六師團的主力!一縱調回后,放棄輜重,輕裝急進,連夜迂回穿插到日軍后方——給我先端掉他們的重炮聯隊,斷了這幫鬼子的火力獠牙!”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煤油燈的火苗突突直跳,眼中閃過懾人的光芒:“沒了重炮,第六師團就是沒牙的老虎!到時候,前后夾擊,三面合圍,給我把這路日軍徹底圍殲!”
他一拳砸在桌上,眼中閃過懾人的光芒:“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三路日軍,我不貪多,這回,就斬斷第六師團這根大拇指!”
夜色如墨,太行山的溝壑間,一支輕裝部隊正踩著碎石急速前行。
沒有軍旗招展,沒有口號震天,只有戰士們粗重的喘息和軍靴踏過草叢的沙沙聲——這是星夜兼程的一縱。
縱隊司令壓低聲音,沖著通訊兵吼道:“告訴各團,把刺刀磨亮,手榴彈備好!日軍重炮聯隊就在前面的河谷里,他們以為咱們的主力還在武鄉,防備松懈得很!”
戰士們的腳步更快了,每個人的背上都只背著步槍和彈藥,干糧袋癟癟的,水壺早空了,可沒人喊累。他們心里都憋著一股勁:端掉鬼子的重炮,斷了第六師團的腰!
凌晨時分,河谷里傳來了日軍的呼嚕聲。
借著朦朧的月光望去,一門門榴彈炮整齊排列著,炮口直指黎城方向。
炮位周圍,鬼子哨兵縮著脖子來回踱步,嘴里還哼著聽不懂的小調。
“各營注意,三點方向,奇襲!”
一聲令下,一縱戰士們如猛虎下山,從山坡上猛撲下去。寒光閃閃的刺刀劃破夜色,手榴彈像雨點般落進鬼子的帳篷。
“轟隆!轟隆!”
爆炸聲震醒了睡夢中的日軍,他們慌慌張張地抓槍,卻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重炮聯隊的鬼子大多是技術兵,近戰能力極差,面對如狼似虎的八路軍,頓時亂作一團。
“打!給我往死里打!不要讓鬼子把炮炸嘍!”一縱三團團長舉著駁殼槍,翻身躍過一個炮彈箱,一槍撂倒一個正舉著炸藥包撲向炮管的鬼子。
戰士們吶喊著沖上去,刺刀捅進鬼子的胸膛,槍聲和慘叫聲攪成一片。
河谷外的日軍主力聽見后方傳來的爆炸聲,頓時亂了陣腳,慌忙抽調兵力想要回援。
可他們剛一轉身,埋伏在側翼的五縱、六縱就如同兩把尖刀,猛地插了過來,機槍嘶吼著封鎖了他們的退路。
“殺!”
沖鋒號聲在夜色里驟然響起,五縱、六縱的戰士們從掩體后躍出,死死咬住回援的日軍,將他們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一晚,鬼子炮兵陣地上,槍炮聲響了一夜。
晨曦微露,長治軍區司令部的電報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
周龍一夜未眠,眼下布滿血絲,聽見聲響,他幾乎是立刻從地圖前轉過身。
參謀攥著剛譯好的電文,大步沖進來,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司令!捷報!一縱得手了!日軍重炮聯隊被全殲,一門炮都沒留給鬼子!五縱、六縱已經死死咬住回援的日軍,鬼子主力動彈不得!”
周龍一把抓過電文,目光掃過幾行字,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一抹銳利的笑意。
他猛地將電文拍在桌上笑道:“好!好一個一縱!”
“通訊員!”周龍的吼聲震得窗戶嗡嗡作響,“立刻發報!”
他指著地圖上的黎城、涉縣一線,語氣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命令四縱,即刻放棄漳河防線,全軍出擊,從正面壓上去!五縱、六縱加大攻勢,給我把鬼子往山谷里趕!一縱打掃完戰場,立刻搶占涉縣制高點,斷了鬼子的最后退路!”
“命令兩個炮兵旅,給我把所有炮彈都砸向鬼子主力集群!不要省!今天,就是要把第六師團,徹底碾碎在太行山!”
“還有!”周龍頓了頓,眼神冷冽,“給武鄉的二縱和沁源方向的三縱發報,不僅要盯緊日軍,還有盯緊晉綏軍!”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飛出司令部,急促的軍號聲很快響徹長治的各個駐地。
趙剛站在一旁,看著周龍意氣風發的模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
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低聲道:“這根大拇指,算是徹底斬下來了。”
周龍走到窗邊,望著遠方太行山的輪廓,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斬下一根,還有兩根。關東軍的賬,咱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