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綏軍接防八座縣城的喜慶勁兒還沒過去,一紙加急情報就像兜頭潑下的冷水,讓司令部里的喜氣瞬間蕩然無存——關東軍三個師團,外加騎兵第三旅團,已然入關,兵鋒直指晉北!
閻錫山捏著電報的手指青筋暴起,佛珠被攥得咯吱作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怎么也沒想到,前腳剛從八路軍手里接過縣城,后腳關東軍的鐵蹄就踏了過來。
那些新接防的縣城,此刻成了燙手的山芋,守,兵力本就捉襟見肘,關東軍的裝備和戰斗力,遠非關內的守備部隊可比;不守,又愧對山西父老,更沒法向老蔣交代。
“娘希匹!”閻錫山狠狠罵了一句,將電報摔在桌上,“周龍這后生,怕是早料到了!”
一旁的副官戰戰兢兢地開口:“長官,關東軍來勢洶洶,我們怕是守不住呀”
閻錫山閉著眼,半晌才睜開,眼底滿是無奈。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八路軍讓出八座縣城,看似吃虧,實則是把這道難題甩給了他。
如今關東軍壓境,他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去,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鬼子再把縣城占了去。
“傳令!”閻錫山猛地一拍桌案,聲音沙啞,“命晉綏軍各部,死守新接防的縣城!另外,給八路軍發報——唇亡齒寒,關東軍是咱們共同的敵人,懇請八路軍出兵增援!”
副官應聲而去,閻錫山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長嘆一聲,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這一回,他是真的被八路軍牽著鼻子走了。
而長治軍區的司令部里,周龍看著剛收到的關東軍入關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將情報扔在桌上,對趙剛道:“閻老西的求救電報,怕是快到了?!?/p>
趙剛點了點頭,沉聲道:“關東軍來勢洶洶,晉綏軍頂不住的?!?/p>
“頂不住也得頂?!敝荦堉讣庠诘貓D上劃過關東軍的進軍路線,眼神銳利如鷹,“不過,唇亡齒寒,關東軍要是占了那八座縣城,下一個就是咱們長治。告訴偵察連,密切監視關東軍動向,另外,讓各縱隊做好戰斗準備!”
閻老西的求援代表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男人,穿一身藏青色長衫,進長治軍區司令部時,還刻意撣了撣衣角的塵土,透著幾分文人的酸氣。
周龍坐在主位上,指尖夾著煙,眼皮都沒抬一下。
邢志國和趙剛分坐兩側,目光銳利地盯著來人,整個會議室靜得能聽見煙頭燃盡的滋滋聲。
“周司令,”代表干咳兩聲,拱了拱手,臉上擠出客套的笑,“鄙人是閻長官的秘書,姓顧。此番前來,是受長官所托,懇請貴軍出兵,共御關東軍?!?/p>
周龍這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顧秘書,這話就見外了。咱們都是中國人,打鬼子是分內的事。不過——”他話鋒一轉,指尖在桌上輕輕敲擊,“閻長官前腳剛從我們手里接過八座縣城,后腳關東軍就來了,這算盤打得,可是夠精啊?!?/p>
顧秘書的臉色白了白,強笑道:“周司令說笑了。唇亡齒寒,山西要是沒了,貴軍的長治軍區,怕也是獨木難支。”
“哦?”趙剛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那閻長官打算讓我們怎么出兵?是要人,還是要槍?還是說,就憑一句‘懇請’,就讓我們的弟兄去送死?”
顧秘書連忙擺手:“自然不會讓貴軍白出力!閻長官說了,只要貴軍出兵,晉綏軍愿提供一個師的武器裝備,再調撥十萬斤糧食,支援貴軍!”
“十萬斤糧食?”邢志國嗤笑一聲,“顧秘書,你是打發叫花子呢?我們的戰士,一槍一彈都是拿命換來的,這點東西,不夠塞牙縫的!”
顧秘書的額頭滲出冷汗,他沒想到八路軍的態度這么強硬,只能硬著頭皮道:“那……那周司令想要什么?只要閻長官能辦到的,一定……”
周龍掐滅煙蒂,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很簡單。第一,晉綏軍主力必須全線出擊,死守榆社一帶,不準后退一步;第二,我知道閻老西在山西很多地方有密秘軍火庫,位置給我們,全數交由我軍調配;第三,我們要機床!”
這三個條件,條條戳中閻老西的要害。顧秘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急聲道:“這……這太苛刻了!軍火庫和機床是晉綏軍的命脈,萬萬不可……”
“命脈?”周龍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陡然拔高,“關東軍的刺刀都快捅到嗓子眼了,還談什么命脈?顧秘書,你回去告訴閻老西,答應,我們就聯手打鬼子;不答應,我們就守好長治,看他閻百川能不能擋得住關東軍的鐵蹄!”
顧秘書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龍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獵獵飄揚的軍旗,沉聲道:“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天亮之前,我要聽到答復?!?/p>
顧秘書連滾帶爬地趕回司令部,哆哆嗦嗦的向閻老西匯報。
閻錫山正捏著佛珠在屋里踱步,聽到“密秘軍火庫”“機床”這兩個詞時,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把將手里的佛珠摜在地上,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反了!反了!”閻錫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破口大罵,“周龍這后生,簡直是趁火打劫!真當我是泥捏的不成?!”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檀木椅子,唾沫星子橫飛:“軍火庫是老子的命根子,機床是兵工廠的家底!他倒好,張口就要,心也太黑了!”
可轉念一想,剛接手這幾座縣城就丟了,山西老百姓還不得把他的脊梁骨戳斷,至少不能丟得太快。
閻錫山咬著牙,狠狠一拍大腿:“去!給顧秘書發電報!就說,榆社死守沒問題!軍火庫可以給三座,但必須是晉中那三座偏僻的!機床也可以給,但只能給十臺老舊的!想多要?門都沒有!”
顧秘書收到電報時,正縮在長治里唉聲嘆氣。
看到閻錫山的回復,他硬著頭皮再次闖進長治軍區司令部。
周龍聽完他的話,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水,眼皮都沒抬:“顧秘書,閻長官這是打發叫花子呢?晉北那三座軍火庫,里面除了幾箱生銹的步槍,還有什么?十臺老舊機床,連顆螺絲釘都造不出來!”
趙剛在一旁冷冷開口:“閻長官要是沒誠意,這談就沒必要繼續了。關東軍的鐵蹄可不等人?!?/p>
顧秘書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擦了擦汗,苦著臉道:“周司令,閻長官也是實在沒辦法啊……那些新機床,兵工廠還等著用呢……”
“新機床可以給一半,”周龍放下搪瓷缸,目光銳利如刀,“密秘軍火庫,要五座,必須包含晉中那兩座藏著重炮炮彈的!不然,免談!”
顧秘書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周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訴閻長官,唇亡齒寒。我們要這些東西,不是為了吞并他的家底,是為了打鬼子!等把關東軍趕出去,他要是想要,咱們可以再商量。但現在,沒得談!”
顧秘書失魂落魄地離開司令部,閻錫山收到消息后,又在司令部里罵了半天娘。
他在屋里踱了一夜,窗外的天色泛白時,才咬牙切齒地對副官道:“他娘的,告訴周龍,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要是再獅子大開口我們就直接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