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城內的日軍司令部里,電話鈴聲瘋了似的尖嘯,聽筒里的嘶吼聲幾乎要沖破耳膜。
日軍第36師團師團長佐藤一目,背著手在作戰地圖前焦躁踱步,軍靴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他的軍帽歪歪斜斜扣在頭上,領口風紀扣早已扯開,平日里梳理得一絲不茍的八字胡此刻亂糟糟地耷拉著,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師團長!西城城墻被炸開三道豁口!八路軍已經沖上城頭了!”通訊兵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手里的電報紙攥得皺成一團,聲音里帶著哭腔,“城南糧倉起火!彈藥庫也被炸了!我們的后勤……徹底斷了!”
佐藤猛地轉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通訊兵臉上,清脆的巴掌聲在嘈雜的司令部里格外刺耳。
“八嘎!廢物!”他嘶吼著,一把奪過電報紙,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整座司令部都跟著劇烈搖晃,天花板上的塵土簌簌掉落,落在地圖上,落在佐藤的軍帽上。
佐藤踉蹌著扶住桌角,死死盯著窗外被火光染紅的天際,猛地揪住通訊兵的衣領,聲音因極致的恐慌而變調:“立刻給太原司令部發報!加急!就說長治危在旦夕,請求航空兵與周邊駐軍火速增援!晚一分鐘,提頭來見!”
太原日軍司令部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筱冢義男捏著那份加急電報,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猛地將電報狠狠摔在桌上,紙張碰撞桌面的脆響,讓廳內一眾參謀瞬間噤若寒蟬。
“八嘎!”筱冢義男的怒吼震得窗戶嗡嗡作響,他猩紅的目光掃過面前垂首待命的下屬,軍靴狠狠跺在地板上,“佐藤這個蠢貨!中條山的兵力本就捉襟見肘,他連一個長治都守不住!還敢張口要航空兵、要援軍!”
一名參謀戰戰兢兢地站出來,弓著身子低聲道:“司令官閣下,長治是晉東南的咽喉要地,若是失守,中條山前線的補給線就徹底斷了……”
“補給線?”筱冢義男冷笑一聲,抬手狠狠砸在作戰地圖上,指尖死死釘在長治的位置,“現在抽調援軍?中條山的中**隊主力一旦反撲,我們的師團就要被攔腰斬斷!航空兵……讓飛行大隊調一個中隊的轟炸機,立刻起飛支援長治!”
他煩躁地在廳內踱著步,目光死死盯著地圖上交錯的紅線,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良久,他猛地停下腳步,語氣狠戾得像是淬了毒:“給佐藤回電!命他收攏殘部,死守司令部!再告訴他,轟炸機編隊已經起飛!讓周邊據點的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向長治靠攏!哪怕拼光最后一人,也要給我守住長治!”
參謀臉色一白,囁嚅著開口:“司令官,那些……”
“他們的命,不值錢!”筱冢義男厲聲打斷他的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長治,絕不能丟!”
而此刻的長治日軍司令部,佐藤一目攥著回電,指節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轟炸機編隊已經起飛”這幾個字上,原本死寂的眼底,終于燃起了幾分垂死掙扎的希望。
喊殺聲震得城墻磚石簌簌發抖,一旅的戰士們踩著云梯沖上西城,刺刀與軍刀碰撞的脆響、手榴彈的轟鳴,在街巷間攪成一片沸騰的鐵火。
周龍踩著斷磚碎瓦,剛登上城墻豁口,就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
“飛機!鬼子的飛機!”身旁的警衛員失聲大喊。
周龍猛地抬頭,只見四架九七式轟炸機低空掠過,機翼上的太陽旗在硝煙里猙獰刺眼,炸彈掛架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隱蔽!快隱蔽!”周龍嘶吼著,一把將身邊的新兵按進掩體。
幾乎是同時,炸彈呼嘯著落下,在城墻豁口處炸開一團團火光。碎石與泥土飛濺,幾名來不及躲閃的戰士瞬間被氣浪掀飛,鮮血濺紅了殘破的城墻。
“帝國的飛機來了!我們的援軍到了!”日軍司令部里,佐藤一目扒著窗框,看著空中的戰機,癲狂地嘶吼起來。
城外的日軍殘兵像是打了強心針,原本潰散的隊形瞬間收攏,機槍手架起歪把子,朝著城頭瘋狂掃射。
子彈織成的火網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剛剛打開的進攻缺口,竟被硬生生逼退了半丈。
“司令,鬼子火力太猛了!”趙剛從硝煙里鉆出來,臉上掛著黑灰,“再加上鬼子的飛機,這仗難打!”
周龍咬著牙,目光掃過臥牛山的方向,眼底閃過狠厲:“傳令炮團!把所有炮彈都給我砸向日軍的地面火力點!一旅三營,給我搶占城南的鐘樓!那是制高點,架起機槍,給我盯著飛機打!”
命令傳下去的瞬間,臥牛山的炮火驟然轟鳴。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彈精準地砸向日軍的機槍陣地,火光沖天而起,機槍手連人帶槍被炸飛出去。
城南的鐘樓里,三營的戰士們冒著槍林彈雨沖進去,重機槍架在樓頂,槍口對準低空盤旋的轟炸機。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掃向戰機的起落架,一架轟炸機躲閃不及,左翼被打得冒起黑煙,搖搖晃晃地朝著城外的曠野墜去,在空中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剩下的三架轟炸機見勢不妙,再也不敢低空俯沖,慌忙拉高機頭,朝著太原方向倉皇逃竄。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
城頭上的日軍殘兵,看著戰機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絕望。
機槍的掃射聲越來越弱,甚至有士兵扔下步槍,轉身就往街巷深處跑。
“回來!都給我回來!”佐藤一目在司令部里嘶吼著,他死死盯著窗外漸漸消散的戰機尾跡,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踉蹌著后退幾步,后背重重撞在墻上。
回電上“轟炸機編隊已經起飛”的字跡,此刻在他眼里變得無比刺眼。
他抬手,顫抖著摸向腰間的軍刀,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師團長!八路軍沖進來了!”一名衛兵渾身是血地撞開門,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了戰士們的怒吼聲——“活捉佐藤!”
佐藤一目慘然一笑,眼底的光徹底熄滅。
他猛地拔出軍刀,刀尖對準自己的腹部,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弧度。
“大日本帝國……萬歲……”
一聲沉悶的悶響,軍刀沒入腹中。佐藤的身體晃了晃,最終重重倒在地上,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上的太陽旗徽章,滿是不甘與絕望。
幾乎是同時,司令部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周龍帶著戰士們沖進來,看著倒在地上的佐藤,冷冷地啐了一口。
趙剛走上前,探了探佐藤的鼻息,對著周龍搖了搖頭:“司令,死了。”
周龍環視著狼藉的司令部,目光落在墻上那張被炮火熏黑的作戰地圖上。他抬手,將腰間的駁殼槍插回槍套,聲音鏗鏘有力:“傳令下去,肅清殘敵,接管長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