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縱隊此時就像一臺不知疲憊的機器,驟然全速運轉起來。
沒過多久,一陣密集的槍炮聲便從東邊的山口傳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趙剛掀開門簾大步進來,臉上凝著幾分凝重,語速急促:“司令,一旅二團已經和鬼子先頭部隊交上火了!其他各旅的陣地,也陸續傳來槍響!”
周龍目光緊鎖著墻上的地圖,指尖在狼窩嶺、青石峽的標記上來回摩挲,聞聲轉過頭,語氣沉凝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各部隊,嚴守計劃!不許跟鬼子正面對抗,就藏在暗處打冷槍、放冷炮,埋地雷、斷補給,務必把這群鬼子拖得寸步難行!”
“是!”趙剛挺直脊背,應聲轉身,腳步匆匆地去傳達命令。
計劃一步步落地,日軍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先頭部隊推進還不足十里,就被密密麻麻的地雷陣絆住了腳步。公路旁的草叢里、山道的石板下,甚至田埂的縫隙中,都藏著致命的陷阱——踩上去便是一聲巨響,碎石裹挾著硝煙四濺,輕則炸傷腿腳,重則當場殞命。工兵隊倉促排雷,剛清理出一段通路,冷不丁就從兩側山林里飛來冷槍,子彈精準地盯上工兵和機槍手,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根本找不到射擊來源。
好不容易闖過雷區,又遇上了堅壁清野的絕境。村莊里空無一人,地窖被封死,水井里撒了石灰,灶臺冰涼,連一粒米、一口干凈水都找不到。攜帶的糧草漸漸耗盡,運輸車隊卻在半路遭到伏擊,汽車被掀翻在溝谷,糧食和彈藥要么被劫走,要么被付之一炬。鬼子士兵餓得上躥下跳,只能啃著干澀的壓縮餅干,喝著渾濁的河水,不少人上吐下瀉,戰斗力大打折扣。
更讓他們崩潰的是不分晝夜的襲擾。白天行軍,冷槍從樹梢、巖石后不斷襲來;夜里宿營,剛合上眼就被手榴彈的爆炸聲驚醒,或是被摸崗哨的戰士割走了哨兵的頭顱。日軍指揮官多次下令展開搜索,可部隊一鉆進山林,就像陷入了迷宮——熟悉地形的八路軍戰士忽隱忽現,利用梯田、溝壑打游擊,鬼子的大炮、汽車成了擺設,只能在山林里瞎轉悠,累得氣喘吁吁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抓不住,反而不斷有人掉隊、傷亡。
“八嘎!”日軍前線指揮官井關仞狠砸在指揮車上,臉色鐵青地盯著地圖,“這不是正規作戰!他們根本不跟我們正面交鋒,是想把我們耗死在這兒!”
身邊的參謀官滿臉焦慮,遞上傷亡報告:“長官,短短半天,我們已經傷亡兩百余人,糧草僅夠維持一天,后續補給被切斷,再這樣下去,部隊會垮掉的!”
井關仞望著遠處連綿的山林,眼底滿是陰鷙與焦躁——他原以為憑借七萬兵力,能像鐵犁一樣踏平根據地,卻沒想到陷入了這樣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消耗戰。
指揮部里的油燈忽明忽暗,周龍盯著地圖上日軍的推進路線,指尖在青石峽的位置輕輕敲了敲。趙剛剛回來復命,額角還沾著夜露,見周龍這副神情,便知他又有了新的盤算。
“鬼子糧草見底,士氣渙散,這正是動手的好時候?!敝荦執а?,眸子里閃過一絲精光,“傳令各旅,放棄單純的襲擾,組織精銳小隊,搞短促突擊!專挑鬼子的炊事班、運輸隊、崗哨下手,打了就跑,絕不戀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戰士們,繳獲的糧食、藥品優先運回根據地,至于鬼子的武器彈藥,能帶就帶,帶不走的,全給我炸了!另外,讓民兵配合,在鬼子撤退的必經之路上,多埋些連環雷!”
“明白!”趙剛應聲,轉身就要走。
“等等?!敝荦埥凶∷曇舫亮藥追?,“叮囑各旅旅長,見好就收,別貪功。咱們的目標不是殲滅多少鬼子,是徹底攪亂他們的陣腳,為那三十六個小時爭取時間!”
夜色深沉,一道道命令再次通過電波傳往各旅陣地。
一旅的精銳小隊,借著山林的掩護,摸向了鬼子的宿營地。
他們穿著繳獲的日軍軍裝,悄無聲息地解決掉外圍的哨兵,然后分成幾路,朝著炊煙升起的方向摸去。
炊事班里,幾個鬼子正圍著大鍋稀里呼嚕地喝著粥,絲毫沒察覺到危險降臨。
“動手!”小隊長低喝一聲,手榴彈應聲飛進鍋里。
轟隆一聲巨響,粥鍋被炸得粉碎,鬼子們慘叫著倒在地上。
戰士們沖進去,刺刀寒光一閃,干凈利落地解決了殘余的鬼子,然后扛起鍋里僅剩的幾袋大米,消失在夜色中。
二旅的小隊則盯上了鬼子的運輸隊。十幾輛馬車,拉著彈藥和傷員,在山道上慢吞吞地走著。
小隊戰士們先在前面埋了地雷,然后故意暴露行蹤,引著鬼子的護衛隊往前追。
等鬼子的大部隊一踏入雷區,連環雷轟然炸響,火光沖天。
趁著混亂,戰士們沖上去,砍斷馬車的韁繩,將炸藥包塞進彈藥箱,然后迅速撤離。
幾聲巨響過后,山道上火光熊熊,鬼子的運輸隊化為一片火海。
三旅的動作更絕,他們組織了幾十個會說日語的戰士,趁著夜色摸進鬼子的營地,故意制造混亂?!鞍寺奋姏_進來了!”“糧草被燒了!”“撤退!快撤退!”凄厲的呼喊聲在營地里炸開,本就人心惶惶的鬼子頓時亂作一團,不少士兵慌不擇路,直接朝著八路軍布下的雷區沖去。
一夜之間,鬼子的營地亂成了一鍋粥。
炊事班被炸,運輸隊被劫,崗哨被端,傷亡人數直線上升。
井關仞氣得暴跳如雷,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他看著手下士兵們疲憊不堪的模樣,聽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終于意識到——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