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還在野狼峪的山谷里回蕩,周龍的目光卻已重新投向太原方向,眉頭悄然蹙起。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駁殼槍槍,語氣瞬間沉了下來:“老李,老孔,高興歸高興,咱們得趕緊撤。太原的鬼子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已經調動了周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朝著野狼峪合圍過來了。”
李云龍也把手槍遞回腰間,聞言動作一頓,眼神也瞬間清明過來。
他抓起身邊的望遠鏡,朝著遠處的天際掃了一圈,沉聲道:“你說得對,小鬼子的尿性老子最清楚,吃虧就會拼命反撲。咱們雖然打垮了渡邊聯隊和兩支增援部隊,但自身傷亡也不小,要是等鬼子的大部隊到了,咱們就算有再多繳獲,也得被包餃子。”
孔捷也點頭附和,語氣里帶著一絲凝重:“我剛才在陣地上,隱約看到西北方向有煙塵揚起,說不定就是鬼子的后續增援。物資雖然搬得差不多了,但傷員和百姓轉移起來慢,必須盡快制定撤退路線,越早走越安全。”
周龍不再猶豫,當即對著身邊的通訊員下令:“立刻通知各營,十分鐘內收攏所有作戰人員,清點傷員數量,將重傷員優先抬上擔架;讓負責物資轉運的民夫隊,立刻整理好車輛,沿著野狼峪東側的山道往大青山方向轉移,那里地形復雜,鬼子的機械化部隊進不去。”
“是!”通訊員高聲應下,翻身上馬,朝著各個陣地疾馳而去。
命令很快傳遍整個戰場,原本還在清理戰利品的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將繳獲的步槍、機槍和彈藥箱往馬車上搬,遇到能用的日軍鋼盔和刺刀,也順手塞進懷里。
衛生隊的醫護人員背著藥箱,在尸山血海中穿梭,小心翼翼地將受傷的戰士扶上擔架,有的戰士腿斷了,咬著牙不肯哼一聲,只是死死抓著身邊的步槍,眼神依舊堅定。
李云龍騎著馬,在新一團的陣地間穿梭,看到幾名戰士正費勁地抬著一挺重機槍,立刻翻身下馬,幫著一起扛:“都給老子快點!動作麻溜點!誰要是磨磨蹭蹭,被鬼子追上了,可沒人救你們!”
戰士們見狀,紛紛加快了速度。原本零散的隊伍,很快就集結成了整齊的隊列,傷員被安排在隊伍中間,由健壯的戰士輪流抬著,作戰部隊則分布在隊伍的前后和兩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孔捷的新二團這邊,也在有條不紊地準備撤退。
他站在隊伍最前面,看著身后的戰士們,高聲喊道:“都打起精神來!撤退不是逃跑,是為了保存實力,以后再跟小鬼子算賬!路上都聽指揮,不準擅自行動,誰敢掉隊,軍法處置!”
戰士們齊聲應和,聲音雖然帶著疲憊,卻依舊充滿力量。
新二團的傷亡比獨立團更大,不少連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但每個人都緊緊跟在隊伍里,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退縮。
周龍騎著馬,在整個撤退隊伍的最前方引路,時不時停下腳步,用望遠鏡觀察著周邊的地形。
野狼峪東側的山道狹窄而陡峭,兩側都是高聳的懸崖,只有一條僅容兩人并行的小路,確實是轉移的絕佳路線。但同時,這里也容易遭遇伏擊,容不得半點馬虎。
“讓偵察連派兩個班,往前探路,一旦發現鬼子的蹤跡,立刻回報!”周龍對著身邊的邢志國吩咐道。
邢志國立刻點頭,轉身對著身后的警衛營喊道:“偵察班出列,往前偵查!注意隱蔽,保持聯絡!”
兩名偵察班的戰士立刻應聲,背上步槍,沿著山道飛快地往前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隊伍緩緩前行,山道上擠滿了人,馬蹄聲、腳步聲和擔架的吱呀聲交織在一起,卻異常有序。
百姓們推著裝滿物資的小車,咬著牙往上爬,有的老人體力不支,身邊的戰士就主動上前幫忙推車;有的孩子嚇得哭了起來,母親就緊緊抱著孩子,小聲安慰著,腳步卻從未停下。
李云龍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看著身邊的傷員和百姓,眼神里滿是復雜。
他打了一輩子仗,最見不得的就是傷亡,可他也清楚,戰爭就是如此殘酷,想要保住更多的人,就必須學會適時撤退。
“周老弟,你說咱們這次能順利撤到大青山嗎?”李云龍湊到周龍身邊,低聲問道。
周龍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堅定:“能!大青山是咱們的老根據地,地形熟悉,還有百姓幫忙掩護,鬼子就算追過來,也討不到好。而且,我已經讓通訊兵聯系了后方的游擊隊,讓他們在沿途設置阻擊點,拖延鬼子的追擊速度。”
就在這時,前方的偵察兵飛快地跑了回來,臉色凝重地報告:“團長,前方三公里處發現鬼子的先頭部隊,大概有一個中隊的兵力,正朝著咱們這邊趕來!”
周龍的眼神瞬間一厲,立刻下令:“李團長,你帶新一團的一營和二營,在前方的隘口構筑臨時阻擊陣地,務必擋住鬼子一個小時,給大部隊爭取轉移時間;老孔,你帶新二團負責掩護傷員和百姓,加快轉移速度;邢副團長,你帶警衛營跟在我身邊,隨時準備支援李團長!”
“沒問題!”李云龍和孔捷齊聲應下。
李云龍立刻調轉馬頭,對著身后的獨立團戰士高聲嘶吼:“一營、二營跟我來!在前面的隘口給老子攔住小鬼子!”
獨立團的戰士們立刻應聲,紛紛朝著前方的隘口跑去。
他們雖然疲憊不堪,但一聽到戰斗命令,眼里瞬間又燃起了斗志,腳步也變得格外輕快。
很快,李云龍就帶著戰士們趕到了隘口。
這里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正是打阻擊的好地方。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用石頭和繳獲的日軍彈藥箱構筑起臨時掩體,輕重機槍紛紛架起,槍口對準了通道的入口。
沒過多久,日軍的先頭部隊就出現在了通道口。
領頭的日軍軍官看到隘口上的八路軍,頓時臉色一變,高聲下令:“進攻!給我沖過去!”
日軍士兵們立刻端著步槍,朝著隘口猛沖過來。
“打!”李云龍猛地舉起駁殼槍,朝著天空開了一槍。
隘口上瞬間響起驚雷般的槍聲,子彈像雨點般朝著日軍掃去。
日軍士兵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原本囂張的沖鋒,瞬間被壓制了下去。
“他娘的,小鬼子想攔住老子,沒那么容易!”李云龍咧嘴一笑,抓起身邊的一挺重機槍,朝著日軍狠狠掃去。
子彈呼嘯而出,日軍的尸體在通道口堆積起來,很快就堵住了去路。
日軍的軍官見狀,氣得哇哇大叫,下令讓士兵們朝著隘口扔手榴彈。
“轟隆隆”的爆炸聲接連響起,隘口上的掩體被炸毀了不少,戰士們也有了傷亡。
但沒有人退縮,倒下一個,立刻就有另一個戰士頂上去,死死守著隘口,不讓日軍前進一步。
后方的大部隊,正趁著阻擊的間隙,飛快地朝著清風寨方向轉移。
周龍騎著馬,在隊伍里穿梭,時不時回頭看向后方的隘口,眼神里滿是擔憂。
他知道,李云龍的阻擊陣地壓力很大,每多撐一秒,就多一分傷亡。
“加快速度!都給老子快點!”周龍對著身邊的戰士們高聲喊道。
戰士們紛紛加快了腳步,擔架上的傷員們也懂事地忍著疼痛,不肯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影響到隊伍的轉移。百姓們也拼盡了全力,推著小車,扛著麻袋,朝著前方走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隘口上的槍聲依舊激烈。
李云龍的胳膊又添了一道新傷,鮮血順著胳膊流下來,染紅了他的衣袖,可他依舊死死抓著重機槍,不肯松手。
“團長!子彈快打光了!”二營長跑過來,聲音嘶啞地報告。
李云龍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子彈殼,又看了眼遠處依舊源源不斷沖上來的日軍,咬牙道:“子彈沒了就用刺刀!就算拼光了,也要給大部隊爭取足夠的時間!”
就在這時,周龍騎著馬,帶著趙剛的警衛營趕了過來。
“老李,撤!大部隊已經走遠了!”周龍高聲喊道。
李云龍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后方,只見大部隊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密林之中,頓時松了口氣。
他猛地舉起駁殼槍,朝著日軍開了最后一槍,然后高聲嘶吼:“撤!都給老子撤!”
獨立團的戰士們立刻應聲,紛紛朝著后方跑去。
李云龍和周龍騎著馬,斷后掩護,朝著大部隊的方向追去。
日軍的先頭部隊想要追上來,卻被邢志國的警衛營死死擋住。
湯姆遜沖鋒槍的“噠噠噠”聲格外刺耳,日軍士兵紛紛倒地,根本無法靠近。
等所有戰士都撤遠后,邢志國才帶著警衛營的戰士們,朝著大部隊的方向快速撤退。
日軍的先頭部隊雖然追了上來,卻因為地形不熟,加上擔心遭遇伏擊,不敢追得太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八路軍的隊伍消失在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