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野戰軍司令部的軍令一經下達,便如驚雷滾過大江南北。
第四野戰軍的番號正式啟用,原東北野戰軍各縱隊整編為兵團、軍、師建制,番號一新,軍心更振。
從松花江到平津,從冀東到魯南,數十萬大軍同時拔營起寨,車馬如龍,旌旗蔽日,匯成一股不可阻擋的鐵流向南推進。
周龍并未在長春久留。
當日午后,他便帶著參謀班子登上專列,沿京哈線轉津浦路南下,親自坐鎮前指,統籌全軍開進。
車廂內,燈火徹夜不熄,大幅軍用地圖鋪滿桌面,平津、淮海、江淮、長江一線的敵我態勢、道路橋梁、江河渡口、糧秣囤積點,被一根根紅藍鉛筆標注得密密麻麻。
“司令,各兵團開進報告陸續到了。”陳耿捧著一疊電報走進車廂,聲音里仍帶著連日行軍的亢奮,“第一兵團主力出廊坊、過滄州,先頭部隊已抵濟南外圍;第二兵團正沿平漢線南下;第三兵團留駐東北,邊境穩固,沈陽、長春、錦州三大兵工廠晝夜生產,炮彈、槍彈、被服、干糧源源不斷裝上南運列車。”
周龍指尖落在淮河與長江之間那片狹長地帶——江淮平原。
“淮海一戰,把蔣介石在江北的骨血徹底抽干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現在長江以北,除了少數孤立據點、散匪、土頑,再無成建制**主力。這不是階段性勝利,是戰略總決戰的上半場收官。”
邢志國俯身指著地圖:“華北、東北、中原、華東連成一片,解放區人口近四億,產糧區、工業區、交通干線盡在我手。蔣介石想劃江而治,無非是靠一條長江、幾支殘破兵團、外加美援撐門面,政治上虛張聲勢,軍事上早已是強弩之末。”
宋石倫則更關注戰術細節:“長江自九江至江陰段,江面寬闊,水情復雜,敵海軍艦艇巡弋,江防工事依托江岸高地、城鎮、渡口層層構筑,號稱‘東方斯大林防線’。白崇禧、湯恩伯分守西東兩段,看似嚴密,實則派系隔閡、指揮不一、軍心渙散。”
周龍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刀:
“正因為他們看似天險、實則虛浮,我們才要打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全線強渡。不是一路試探,不是逐點攻堅,是東、中、西三線同時發力,二野、三野、四野并肩突破,讓蔣介石首尾不能相顧,一夜之間,長江防線全面崩潰。”
車廂內一時安靜,只有車輪碾過鐵軌的鏗鏘節奏,像歷史的鼓點。
陳耿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四野的主攻方向?”
“中央已有定議。”周龍指向地圖下段,武漢、黃石、九江一線,“二野在西,三野在東,我們四野居中,直取武漢,控制長江中游,割斷白崇禧與湯恩伯的聯系,同時以強大兵力威逼南京側翼,配合中、東集團渡江。拿下武漢,就等于把長江防線從腰眼處斬斷。”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這一仗,不再是運動殲敵為主,而是強渡江河、攻堅城、奪要點、追窮寇的立體作戰。炮兵要壓制江岸火力,工兵要搶架浮橋、修復渡口,步兵要晝夜間強渡,裝甲部隊、汽車部隊要第一時間過江擴張縱深,不讓敵人有重新整隊、構筑第二防線的機會。”
邢志國眉頭微蹙:“渡江最大的難題,一是船只,二是水情,三是防空。長江沿線民船多被敵人擄走、破壞、扣留,我們需要大量征集、搶修、隱蔽船只,同時訓練北方官兵熟悉水性、登船、航渡、搶灘。”
“這件事,地方支前力量會跟上來。”周龍語氣堅定,“冀魯豫、豫皖蘇、江淮解放區已經動員起來,船工、漁民、木匠、鐵匠一齊上陣,修船、造船、練船。戰士不會水,就先在內河、湖泊練;不懂航渡,就請老船工當老師。沒有跨不過的江,只有不敢亮劍的兵。”
宋石倫又道:“敵人還會寄望于國際干涉,英美艦只在長江口徘徊,揚言‘保護僑民、維護通航’,甚至可能炮擊我軍。”
周龍眼中寒光一閃,拍在地圖上:
“長江是中國的江,不是列強的內湖。任何外**艦敢于阻礙我軍渡江、敢于開炮挑釁——不管是哪一國,一律還擊,堅決打出去。主權問題,半步不讓。”
一句話,定下了四野渡江的政治底氣與軍事鐵律。
專列駛入夜色,窗外是連綿不斷的解放區大地。
村莊燈火點點,田野里冬耕已畢,只待春來播種。
路邊不時可見支前民工隊,大車小輛、扁擔籮筐,跟著部隊一同向南,口號聲、歌聲、馬蹄聲、車輪聲交織在一起,匯成解放全中國的洪流。
深夜,前指車廂仍未熄燈。
一份中央軍委密電送到周龍手中:
淮海、平津大捷,江北大局已定。應乘勝追擊,不給敵以喘息整頓之機,提前發起渡江作戰準備。
四野主力兼程南下,與二野、三野靠攏,統一指揮,協同動作,一舉突破長江,解放江南諸省,推翻國民黨反動統治。
周龍看完,將電文輕輕放在桌上,拿起紅鉛筆,在長江全線上,重重畫了一道橫貫東西的粗線。
“通知各兵團司令。”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一、加快南下速度,三月底前,主力必須進至長江北岸指定位置,完成隱蔽集結、偵察渡口、訓練渡江、構筑炮兵陣地。
二、各軍、師成立渡江指揮部,工兵、炮兵、步兵、偵察、民船系統一協同,逐段落實水情、敵情、道路、登陸點。
三、嚴格保密,晝伏夜行,隱蔽企圖,讓敵人摸不清我們究竟從哪里主攻、何時總攻。
四、各級開展思想動員,講清:江北解放只是序幕,渡江才是決戰,江南解放,才是真正的全國勝利。”
“是!”
陳耿、邢志國、宋石倫同時立正,軍靴碰撞聲在車廂里格外清脆。
周龍走到車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北方大地解凍后的清冽氣息。
遠處天際,晨曦已微微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降臨。
他望著南方,心中只有一句話:
長江以北,已定。
長江以南,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