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家小輩,你敢阻我救書院弟子!”
沈姥姥銀發飄舞,身后雪花灑落,幾支寒梅傲立,劍閣室內成了寒冬臘月,正是煉神手段。
“沈姥姥一指下去,那小子不死也要丟半條性命……救人,不是這樣救的。”
羅賢止雙手負在背后,手掌靛青,縷縷白煙,凍得指節僵硬。
“你我看的分明,姓陸的小子劍法爐火純青,已是意在劍先,收發自如,絕不會傷到沈清要害。”
“想要救人,何需以寒梅指背后點人?”
眾人看不見的地方,兩位煉神強者已經過了一招。
寒梅指對青煙掌,半空遙遙一擊,真氣兩相消融。
“老身自會收手,不過氣勢懾人……書院內務,輪不到羅家插手!想要立規矩,回自家光裕堂去!”
沈姥姥瞪了一眼,指尖真氣退去,異象消散,轉身看向被人攙扶起來的沈清。
情急之下,她貿然出手拉偏架,還被羅賢止攔下,搞得她真想下黑手一般。
不過她輩分高年紀大,護短出名,除幾位院長其他人也爭不過她。
沈清胸前劍傷的確避開了要害,可蟬鳴一劍對穿,寒氣浸入肺腑,至少半年動不得刀兵。
只能細細養著,一急還容易傷勢反復。
赤火秘境肯定趕不上了,關鍵剛晉升筑基境正快速進步,一下就被耽擱。
等養好重新上路,再去競爭人榜就沒優勢。
榜單人為評選,除了實打實過硬戰績,聲望是最重要的。
一個出身佛門兩寺,道家三觀,五大世家的年輕小輩,只要名聲傳到江湖,再有德高望重的前輩贊譽幾句,怎么都逃不掉一個人榜座席。
而次一等勢力的弟子,就需要各方印證,幾次公開的比試,讓名聲傳出一州一郡之地。
以白鹿書院在江湖中地位,人榜最多給予一個名額。
而沒有背景來歷的散修,非得有一場場實打實戰績,叫人挑不出一點毛病,才有希望爬上人榜尾巴。
沈清以大凌小,輸給同門,哪怕知恥后勇,奮起直追,也是抹不掉的污點。
基本可以宣判人榜無望。
一念及此,將年輕時未盡遺憾全投射在沈清身上的沈姥姥望向陸離眼神愈發不善,同時將惹起事端的羅云旗也給記恨上了。
“老太婆到底比我多修煉幾十年,好精純陰寒的真氣,差點出丑……”
羅賢止等書院幾人走遠,甩了甩手指,還在隱隱作痛。
“立本,回頭將這位小朋友請來家中坐坐……你修煉天賦不成,倒是繼承了大哥的看人眼光。”
“誰說做羅家的家主一定要親自上陣搏殺,會識人用人就成。”
不提羅胖子一旁連連點頭,羅賢止目光望向林若虛。
他和沈姥姥幾乎同時出手,一個背后點人,一個半途攔截。
可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林若虛呢,剛才不應該是他站出來維持局面嗎。
他若出手,沈姥姥怎敢胡來。
少陽指潤物無聲,凌空一點,就能將兩人隔開,毫發無傷。
結果全無動靜,莫非白鹿書院派系紛爭已激烈到這程度?
羅賢止心頭大喜,陪侄子這趟來的可真值了。
不僅見證白鹿書院新一代領軍人物崛起,今后必然是豫章郡不容忽視的存在,又一位虞子歧院長般的劍修。
還窺得白鹿書院內部分歧,說不得羅氏能上下其手,想方設法敲開更大裂縫。
“不過這廿四節氣劍訣,怎得比族中記載的威力大了這樣多,難道是以前的書院弟子修煉不得法,虞院長新近研究出了正途?”
……
一個大境的修為差距,真是兇險,幸好她的劍法還沒補全……
陸離渾身酸痛,卻有種酣暢淋漓的痛快,丹田內力新生,朝著引氣圓滿又接近了些。
陰陽逆亂刀劍雙絕看上去刀主劍輔,導致修煉時往往會偏向刀法,忽略劍法。
如此,前期進境才快,效果出眾。
沈清就是如此,覺著一人精力有限,正是專攻一點才讓她奪回四院比試次席的名頭。
精力平攤到刀法劍技,雙雙平庸,陰陽逆亂刀劍雙絕就根本派不上用場。
沈姥姥察覺到了問題所在,但想著白鹿書院同輩弟子中無人能威脅到沈清,沒有逼迫立刻改正。
可落在陸離這樣實戰經驗豐富,又能精準抓住機會的人眼中,那一絲不協調就是天大破綻。
整場戰斗都在為最后一瞬做鋪墊,藏了多時的秋分金氣斬因果刺出,收盡刀光。
或許是借了蟬鳴的光,這劍比私下演練時最完美一次還要出色。
秋部六劍近乎合一,沒有修煉廿四節氣劍訣的武者根本看不出節氣轉合。
沈清的短劍果然慢了一拍,讓力竭的陸離回了口氣,一式新悟的大暑直接震開劍勢。
“鋒芒畢露,祝融踏炎……夏部六劍和秋部六劍全然不同,需我常常人前顯圣,磨礪胸中劍意。”
一戰解決廿四節氣劍訣兩大癥結,陸離細細體會著夏部劍訣。
“觀百家之劍,在磨礪和比試中壯大劍意……劍意越盛,反過來打磨內力,促進修為增進。”
“每增一式夏部節氣,修煉速度就快一分,破障越境簡直是勢如破竹。”
陸離大喜過望,夏部六劍還有這等神妙,劍訣上卻是未提。
自己修煉資質中下,有了劍意磨礪內力,能夠追上不少。
不用全寄托于丹藥之力,正常修煉也有突破之日。
眾人投來驚懼的眼神,像是見鬼一般,可一旦四目對視,便盡可能擺出善意的笑容。
那位沈姥姥臨走前剮了他一眼,估計是得罪狠了。
不過自己沒有求到她頭上的地方,今后小心些就是。
倒是林若虛院長,來的莫名,走時匆匆。
好像來到觀雨劍閣,純粹只為看這場比試,沒有其他目的。
“奇怪……”
陸離嘀咕了句,林若虛院長離開時投來一眼,極為復雜,像在追憶些什么。
他還以為老頭是給沈清撐腰,將當日那句‘舍本逐末,到頭來一場空’還了回去。
“前輩……幸得借劍,物歸原主。”
見到羅賢止領著羅胖子過來,陸離連忙問好,將蟬鳴遞了過去。
“小友劍法了得,有空來光裕堂坐坐,羅家也出過煉神劍修,藏了幾部劍典尚可一觀。”
羅賢止接過寶兵,在他看來此子心機深沉,又有上上劍術天賦,挑落書院同輩第一人后面如平湖,不見波瀾。
可惜長房沒有嫡女,否則兩家聯姻,將蟬鳴作為聘禮送上又如何。
嘴唇甕動,以傳音入密的手段囑咐了兩句,輕拍陸離肩膀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