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枚黃精補氣丸送入口中,化作洶涌熱流,沖向四肢百骸。
竅穴中內力如同滾水,沸騰起來,眨眼功夫便壯大凝實許多,反哺丹田。
來回沖擊數次,修為瓶頸搖搖欲墜,始終跨不過去。
藥力托舉起來的假象逐漸散去,內力歸于平靜,回到原點。
“我的修煉資質實在差勁,還得積蓄力量,等下次才能破關。”
陸離睜開雙眸,精芒內斂,遺憾喟嘆。
“中古之前,有能重塑根骨,提升資質的靈丹……真實世界中難覓,羅盤世界還有機會。”
“如果穿越到比北魏世界更古老的年代,說不定能獲得一粒中古遺留下來的靈丹。”
這身根骨實在太拖后腿,不然入了筑基境再搭配廿四節氣劍訣,許多計劃就能提前,不用這般束手束腳。
不過與之相反的,他在劍法上的天賦,已很難用出類拔萃來一言概括。
指尖一劃,秋部六劍躍然眼前,肅殺清冷,萬物披霜,如墜深秋清晨。
承前啟后,節氣暗通,遙相呼應。
待得寒露彌漫,五指一捏,所有寒氣瞬間收攏,秋鴻掠空。
似乎之前種種,僅為幻影。
可一丈外的桌上蘋果已四分五裂,成了光滑八瓣,且表皮干涸枯黃,結起一層霜晶。
離六劍合一尚遠,但已經融會貫通,節氣推進。
金氣斬因果,為不講道理的必中一劍。
他還沒法做到如此玄奇,可六道節氣布下一張大網,讓對手步步維艱,最后自以為用最小代價接下的那劍,卻正是陸離一開始想揮出的那劍。
這是陸離為羅云旗準備的大餐,其中劍法堆砌之瀚,節氣變化之繁,足以讓九成九劍修望而卻步,不敢往下深思需要怎樣的計算能力才能運轉施行。
在他眼中,清晰明了,自然而然。
半步筑基而已,稱不上多有挑戰。
倒是要在眾人面前,使出幾分手段,還需斟酌。
“如果虞院長不至,其他人分辨不出我廿四節氣劍訣到了哪個境界,不用在意太多……就算徹底暴露,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足夠出色才能證明自己值得書院培養。”
陸離也想通了,哪有一邊韜光養晦,一邊指望白鹿書院在自己身上投入大量資源的道理。
起碼得先證明,你有煉神之姿,比如登上個人榜。
有人做過統計,自有天地人三榜起,人榜英杰只要沒有中途隕落,全部晉升煉神境。
半數以上,后來都有登過地榜。
“反正我有幸運羅盤,實力增進速度不可以常理視之……旁人以為我枯坐半年,實際已游歷了兩處羅盤世界,實力大進。”
“一時暴露,問題不大,只要我進步速度夠快,想暗中算計我的人獲得的也只是過時情報!”
心念一定,丹田竟傳來一聲脆鳴,好似有什么塵埃落定。
……
七天時間,一晃即逝。
這些天書院弟子間流傳最廣的軼事,自然非羅云旗和陸離的約戰莫屬。
兩人本就是赤火秘境名額爭搶中的熱門人物,這場比試更讓他們成為焦點。
就連不少學正、教習,因為虞子歧院長大力推薦陸離,都關注到了這事。
主流風向,還是偏向羅云旗。
畢竟四大天驕長期居于領頭地位,實力有目共睹,羅云旗僅次于沈清,是最有機會下一個跨入筑基境的弟子。
而陸離名聲就要小很多,那些教習的印象還停留在他用了彭城一個特殊招生指標才得以加入書院的時候。
這數年間,沒有任何表現,難道還能一朝崛起不成。
乙字一號劍廳因為要用來授課演練,寬敞許多,平日里三四十人同時立足不會覺得逼仄。
只不過今日一下擠進來上百人,把臺下每寸空間站滿,轉個身都要撞上前后,空氣渾濁起來。
“清兒,你的劍法比刀法落后的有些多了,該收收心了……陰陽逆亂刀劍雙絕最重平衡,瘸了一邊,后期想要糾正過來得付出十倍百倍精力。”
滿頭銀發的老嫗拉著沈清的手,慈祥柔和。
前排擺著兩列椅子,供來觀戰的學正、教習入座,弟子中沈清是唯一有這資格的。
南恨水、薛懷仁也早早來了,也只能站在第三列,只是周邊空出一圈。
“姥姥,我曉得,等秘境名單定下我就下白鹿洞好好修煉劍法。”
面對書院學正中僅有的三位煉神強者,沈清笑的燦爛,不復平日冰冷。
沈姥姥和她沒有血緣關系,只是恰好同姓,拜入書院嶄露頭角后,多得其照顧。
這次觀戰也是沈清將沈姥姥請了過來,好為情郎壯聲勢。
“心中有數就好,孰輕孰重相信你明白,老身就不贅言……”
沈姥姥瞥了一眼站在臺上的羅云旗,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她沒有后人,將同姓的沈清視為子侄晚輩,自不希望男女之情耽擱了沈清修煉進度。
何況這個羅云旗不見得有多出色,在武道路上沒有相互促進,相反在拖后腿。
爭個秘境名額,自己沒有把握,還要將女友拉下水。
依沈姥姥本意,過段時間還想請虞子歧指點一番沈清的劍法。
哪肯在這關頭,去得罪白鹿書院的第一劍術高手。
沈姥姥闔上雙眼,她這個年紀迎來送走不知多少批弟子,兩個不到筑基境的小輩比試哪里提得起興趣。
又過一會兒,乙字一號廳再次升起一陣喧鬧,竟是林若虛院長親至。
幾位學正連忙起身,上前相迎。
……
“陸少,總算等到你了……”
聽雨劍閣前,羅立本興奮地招手,又蹦又跳。
“知道你要和死魚臉大戰,我就清楚白鹿雙劍揚威時刻到了!”
“這口劍是我從家中偷來,借你一用……不用客氣,給我狠狠揍他!”
羅立本把藏在背后的一把長劍掏了出來,往好兄弟手里就是一塞。
“引氣初期,看來這趟回去是吃夠苦頭了……”
陸離笑了,有羅胖子在的書院才是記憶中的白鹿書院。
應下羅云旗比試,一半為爭搶秘境資格正名,一半是因為他詆毀羅胖子。
不過他的注意力,全在羅立本背后的中年人,儀容出眾,氣質不凡。
“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對付個羅云旗還要找你借什么劍!”
羅胖子借著相擁的機會,湊到耳邊輕聲道:“我小叔,親的。”
“陸少,拿著這劍上臺贏了死魚臉,讓我感覺也出了份力,心里痛快些!”
說完,朝著陸離眨了下眼睛。
羅胖子的小叔,那不就是豫章羅氏煉神強者,青煙掌羅賢止。
陸離心頭亮堂,陪同是虛,護送寶劍是真。
這劍握在手中,份量極輕,迎風輕顫發出細微嗡鳴,似寒蟬振翅。
能讓羅胖子鄭重其事送來,定是寶器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