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皇陵在城外東郊,里面葬著歷代皇帝皇后。
原本有一支護陵軍守著,二十年前河口決堤,沖毀民房無數,數十萬人流離失所。
恰逢北狄叩關入侵,一路殺到皇城附近,順手將皇陵給洗劫了。
幾座皇陵中陪葬珍寶被盜了干凈,連大康太祖的棺柩都掀開了。
自那之后,大康紙糊的臉面徹底戳破,地方豪強發現朝廷早已千瘡百孔。
哪怕他們再桀驁跋扈些,攔截稅賦,自建私軍,委派官職,朝廷也無力采取實質性的措施。
皇陵不再至高無上,威嚴莊重,沒有護陵軍,大批平民將自家祖墳遷來這里。
怎么說都是皇帝陵寢,風水要比其他墓穴好上千百倍。
時至今日,皇陵外圍已經墓碑林立,墳冢遍地。
每日來掃墓悼念的人,不在少數。
坐著馬車來到目的地,陸離丟下兩角銀子,讓車夫原地候著。
自己加快腳步,幾個轉身后速度越來越快,四周環境陰森起來。
大堆殘垣,粗得過分柏木,莊重肅穆氛圍,正是來到了曾經的皇陵區域。
“如有仙鏡線索,只會出現在太祖陵寢……希望我的猜測沒錯,省得跑來跑去。”
無人打理,二十年間皇陵成了許多野獸巢穴,黑暗中聲聲獸鳴,聽著凄厲。
身形一閃而逝,足不沾地,越到深處陵寢規模越大。
還有幾道沒有完全失效的機關,弩箭射出,毒煙滾滾,銀汞倒灌。
全追不上他步伐,落在了空處。
“咦?這具尸骸沒有徹底腐爛,死去時間還不久。”
陸離身形一頓,停在一具武人尸首前,用劍鞘翻了過來。
一路上尸骨累累,觸目驚心,但明顯已經死去多年。
但這人不同,衣服完整,皮膚干癟,面色青黑,雙目圓瞪充滿驚恐,背部一個漆黑掌印。
“逃命途中,被人一掌擊中斃命,震碎了整條脊骨……是修出內力的先天武圣,還練的狠辣毒掌,哪怕逃脫也會因毒素攻心致死。”
出手者實力強大,還有著恐怖兇威,死者四肢根骨粗壯,已經淬體圓滿,也是大康世界所說的后天極限。
連反抗都不敢,只能拼死逃竄。
又往前一段路,陸續見到七八具尸體,死狀一模一樣,可見是同一人出手。
“這些人來皇陵什么目的?難道有人同我一樣,對大康太祖的仙鏡產生了興趣?”
陸離重構了當日景象,一名擅長毒掌的先天武圣暴起殺人,一群后天極限武者四散而逃。
全都背部朝上,沒有一人逃出大康太祖陵寢。
這支隊伍放在任何區域都算強橫,沒道理來寶物掠盡,只剩個空殼子的皇陵,還搞到自相殘殺,統統滅口的程度。
心中提高了幾分警惕,耳聽八方。
咻!
前方就是大康太祖安放棺柩的大殿,一道黑影閃過,速度還隱約在陸離之上,把他嚇了大跳。
“還以為是鬼怪,原來是人……裝神弄鬼,外邊的人是你殺的?”
陸離口氣平緩,實則掩日劍在手,隨時揮出石破天驚的一劍。
這人披頭散發,渾身惡臭,偏偏身法詭譎,進退如魅。
半蹲在那里,雙手垂著,一言不發。
“閣下既不出聲,想來是默認了?”
對實力再有自信,遇上這樣對手陸離心里還是沒底,直到視線下移,看見那雙好似從墨汁里撈起的腫大雙手。
“毒手廖飛白,原來是你!”
種種特征聯系到一起,聯想到一個完美符合的人選,魔道巨擘毒手廖飛白。
此人在白無名初出茅廬前后消失,沒留下一點蹤跡。
有人說被正道俠客聯手誅殺,有人說自知罪孽深重,躲去海外安度余生。
沒曾想,他其實是領著一批高手來到皇陵,落得人不人鬼不鬼下場。
似乎被這名字刺激到,廖飛白猛地抬頭,露出一張沒有表情的木然面孔,一雙眸子只剩迷茫以及無盡的恨意。
雙腿一彈,身子揉近,墨色雙手揮出一片虛影。
隔著數丈,就能聞到腥甜味道,可見毒素兇猛。
陸離把掩日劍一揚,如繁星般散開,連刺數十劍,讓廖飛白迫近不了身前。
奇怪的是,以掩日劍上品利器,居然只在雙手留下道道白痕,而非直接斬落。
“失去神志,不記得武技只憑本能進攻很正常……可沒道理肉身強化到這程度,出手速度更堪稱恐怖!”
陸離越打越心驚,廖飛白明顯沒什么章法,看似兇猛凌厲的掌法實則雜亂無章。
只是實在速度太快,又近乎本能地每掌擊向最兇險,最能威脅他的位置。
就像一個擁有先天修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且有殺戮本能的人形野獸,在和他交手。
別小看這種狀態下的廖飛白,換個先天武圣在此,如果修為上沒有顯著領先,大概率已經中招。
數十招后,廖飛白依舊生龍活虎,速度沒有變化,不見一絲疲態。
陸離習慣了這套攻勢,劍路一變,換成繞指柔腸,圈圈層層。
節省力氣,引著廖飛白撲閃騰挪。
對于故意露出的破綻,并不會分辨,本能驅使直接追上。
幾次下來,尋得機會,手腕一抖,掩日劍跳轉上空,重重劈下。
露重星沉,一落千鈞。
寒露!
身子被調動的失去平衡,廖飛白脖子一扭,用活人絕對無法做到的角度避開這擊,換成肩膀抗下。
這回像劈在了一塊爛木上,碎肉飛濺,沒有一滴血水。
劍勢之重,殺傷力之強,讓左臂差點掉下來,只剩一層皮和身子連著。
“果然不對勁,迷了神智或走火入魔不可能連痛覺都丟了,也沒有人能把脖子扭轉一百八十度再收回來……一個低武世界,怎會出現僵尸之類的鬼怪。”
只要能造成傷害,僵尸和武者在陸離眼里沒什么區別,不過皮糙肉厚些罷了。
都能穿越不同時空的世界,他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哪日滿天仙佛降臨也不會無法接受。
少了一只手臂,廖飛白的速度總算降了下來。
加上陸離劍上寒芒愈盛,絲絲白霜爬上了廖飛白身體,關節像生銹卡頓,開始破綻頻頻。
唰!
金天斷岳,天地中分。
廖飛白腦袋飛了起來,無頭獨臂尸身還揮出數掌,才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