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他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扶著指揮臺邊緣，緩緩坐下。

通訊官愣了一秒，隨即飛快轉身，將電文加密發出。

艦橋再次陷入沉默。

瑪巴斯聯合艦隊旗艦。

斯科特上將站在主通訊屏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血蝗艦隊那份簡短而沉重的請示，此刻正以冰冷的白色字體懸浮在屏幕中央。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控制臺邊緣重重敲擊，每一次都發出沉悶的鈍響。

“新型戰略級引力武器？”

他緩緩重復著報告上的關鍵詞，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咀嚼一團冰碴。

“一支貿然躍遷過來、連公級艦隊規模都算不上的騷擾部隊。

帶著聯邦最尖端的機密武器，跑到我們眼皮底下晃悠？”

他猛地抬頭，看向屏幕另一端的阿姆斯特朗上將。

阿姆斯特朗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凝重。

“這不合邏輯，斯科特。

這樣的武器，必然是聯邦高度保密的戰略資產，通常只會部署在最精銳的核心艦隊或絕對安全的后方試驗場。

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帶出來，深入敵后，萬一被我們擊沉、捕獲殘骸……”

他沒有說完，但潛臺詞不言而喻。

聯邦不可能冒這種風險。

除非……

斯科特沒有耐心聽完。

他重重一拳砸在控制臺邊緣，合金面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我不管合不合邏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我現在只知道，我派出的一支滿編公級艦隊，三千艘戰艦。

被對方一個母級規模，不到三百艘星艦的騷擾艦隊，用一發莫名其妙的武器打掉了八成！”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眶充血。

“我這輩子沒打過這么恥辱的仗！

阿姆斯特朗上將，你告訴我，這種恥辱，除了用敵人的殘骸來洗刷，還有什么辦法？”

阿姆斯特朗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

斯科特猛地轉向通訊官，聲音如同一柄砸進鐵砧的重錘。

“給血蝗艦隊回電！”

通訊官挺直腰桿，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斯科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奈特中將及血蝗艦隊全體聽令！”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如刀。

“我不管你們現在還剩七百艘，還是三百艘，還是只剩一艘驅逐艦！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門炮，最后一個能喘氣的兵，也必須給我死死咬住那支聯邦艦隊！

全殲他們！”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冷。

“如果完不成任務，你們也不用回來見我了。

帝國海軍沒有這么廢材的軍人。

自己找一顆黑洞，或者隨便哪個恒星，跳進去自我毀滅吧。

那比回來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更體面。”

話音落下，艦橋內鴉雀無聲。

很快奈特中將便收到了回復。

看到回復的命令內容。。

他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冷靜，如同被重錘擊中的冰面，瞬間炸開細密的裂紋。

臉色由青轉黑，再由黑轉為一種近乎病態的慘白。

他攥著控制臺邊緣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手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艦橋內沒有人敢出聲。

副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命令的內容，隨即如同被燙到般迅速移開視線，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靴尖。

沉默。

長達十秒的死寂。

然后奈特中將松開了控制臺。

他緩緩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在胸腔里壓了很久，才以一種嘶啞、冰冷、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奈特中將一字一頓地下令。

“全艦隊，全速追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舷窗外那片仍在緩慢翻滾的、屬于血蝗艦隊陣亡者的殘骸。

“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沒有人應答。

沒有人喊出誓死追隨之類的口號。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浸透了絕望的沉默。

幾秒后，引擎啟動的低沉嗡鳴，在殘存的帝國艦船內部響起。

一千二百艘傷痕累累、士氣跌至冰點的星艦。

如同被驅趕的牛羊，緩緩加速。

繞過那片仍然殘留著詭異引力波紋、連星光都微微扭曲的死亡區域。

朝著遠方已化作模糊光點的聯邦艦隊尾跡，追去。

追擊的姿態，更像是奔赴刑場。

同一時刻。

星門防御圈外圍，一顆氣態巨行星的引力陰影邊緣。

一顆巨大的、表面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不規則天體，正從氣態巨行星濃密大氣層邊緣的陰影中，悄然滑出。

它的體型巨大，宛如一個要塞！

表面沒有任何主動探測信號，沒有引擎尾焰，沒有任何可以被常規傳感器輕易捕獲的能量特征。

但它正在加速。

借助多氣態巨行星強大的引力彈弓效應，它的速度已經悄然攀升至一艘星際航母全速突襲的水準。

并且還在穩定增加。

它沒有航燈。

沒有識別信號。

沒有任何標識能表明它屬于哪一方勢力。

它只是一顆……隕石。

一顆在恒星系中隨處可見、宇宙中多如塵埃的天體

只是，它此刻的航跡，經過無數次精密的修正與計算。

正在一條無法被輕易改變的、近乎完美的彈道上，筆直地指向星門。

隕石內部，密閉控制室。

空間狹小，擠得像個罐頭。

六名工程師分坐三排，面前是臨時架設的操控臺，線纜裸露，膠帶固定。

唯一的舷窗只有巴掌大，外面是金屬灰色。

那是隕石表面偽裝的巖層。

莊立群站在最前方，雙手背在身后。

他的眼睛沒離開過那塊戰術星圖。

“報告。”

前排工程師頭也不回，聲音平穩。

“還有十分鐘脫離洛巴星引力捕捉范圍。”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觸摸屏上快速滑動。

“已完成十次彈弓加速。

當前速度：十八萬公里每秒。”

莊立群微微頷首。

工程師繼續說。

“洛巴星公轉提供的最后一次加速度，將在脫離引力圈時全部轉化。

屆時速度可提升至十九萬公里每秒。”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尾部的推進系統監控界面。

“尾部六十臺聚變引擎，目前處于冷啟動待機狀態。

若全功率激發，可在三百秒內將速度推至……”

他抬起頭。

“接近二十萬公里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