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挑了挑眉，調出那條信息。

聽完楊紹的錄音，他沉默了。

他能聽出楊紹語氣里的焦急，以及最后那句“不是對你能力的質疑”背后的小心翼翼。

那是上司在試圖維護下屬尊嚴時的典型措辭。

“司令他……很擔心我們。”

莊芷旋說。

“他擔心的是政治后果。”

秦北望平靜地糾正。

“不過沒關系。等新的戰報傳回去，他就不擔心了。”

他看向主戰術屏。

那里，14艘聯邦星艦的藍色光點已經排成追擊陣型.

而前方，代表威爾士艦隊的紅色光點正在倉皇逃竄。

“回復司令！”

秦北望說道。

“就八個字，敵軍已潰，正在追擊。”

“就這樣？”

“就這樣。”

不久，鐵拳分艦隊的旗艦不屈號上。

通訊臺突然響起刺耳的提示音。

“收到加密通訊！”

通訊官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來源……昆侖山號！

優先級：最高！”

“放！”

楊紹猛地轉身。

全息屏中央彈出信息框，數據開始滾動。

不是語音，不是視頻，是簡潔到近乎冷酷的戰場簡報：

【時間戳：14:50:12】

【戰況匯報：龍蜥艦隊（8艘）已全殲】

【敵直屬艦隊狀態：冒險啟動緊急躍遷被中斷，現正在撤離】

【當前兵力：冥王星艦隊（11艘可用） 天蝎號編隊（3艘）=14艘】

【行動狀態：正在追擊潰逃敵直屬艦隊】

信息不長，5行字。

但艦橋內的所有人，都盯著那5行字，一動不動。

第一遍看完，沒人說話。

第二遍看完，有人開始揉眼睛。

第三遍看完，副官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啊？”

全殲龍蜥艦隊。

威爾士直屬艦隊冒險躍遷被打斷。

14艘船正在追擊至少還有12艘的敵艦隊。

還有最后那行小字。

“已接管天蝎號編隊指揮權”。

每一條信息，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認知上。

“確認……確認信息來源和加密簽章。”

楊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背在身后的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確認三次，司令。”

通訊官的聲音在顫抖，但這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某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是昆侖山號標準戰報格式，加密簽章完好，量子防偽碼驗證通過。

這……這是真的。”

真的。

龍蜥艦隊，那支以防御頑強著稱的二線部隊，被全殲了。

不是擊退，不是重創，是全殲。

八艘星艦全部確認摧毀。

威爾士直屬艦隊，威爾士分艦隊最強的艦隊。

被打到“冒險啟動緊急躍遷”的地步。

在太空戰中，緊急躍遷是最后手段，成功率不足3成，一旦失敗就是全艦覆滅。

能讓老將威爾士做出這種選擇，說明戰況已經絕望到什么程度。

而做到這一切的，是秦北望。

那個二十八歲、指揮系墊底、靠著父親關系才當上艦隊司令的“鍍金少爺”。

“呵……”

楊紹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將的臉上，先是面無表情，然后嘴角開始微微抽搐，接著整個面部肌肉都開始松動。

那不是刻意擠出的笑容，而是一種從心底涌上來、無法抑制的、近乎荒誕的笑意。

“呵呵……哈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艦橋內回蕩，開始是壓抑的低笑，然后越來越響，最后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楊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扶著指揮椅的靠背，肩膀劇烈聳動。

“司令？”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我笑我自己！”

楊紹抹了把眼角，聲音里還帶著笑腔。

“我以為那小子是個需要保護的雛鳥，結果人家是頭能把狼群撕碎的猛虎！”

他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但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全殲龍蜥艦隊……零損失！”

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這是堪稱奇跡的戰果。

“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敢想，敢做。”

楊紹轉過身，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但這次是欣慰的、贊賞的笑容。

“裝備優勢？當然有。

但能把裝備優勢發揮到這種程度，把心理戰術用到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裝備的問題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

“這是天賦。戰場指揮的天賦。”

這句話，從楊紹口中說出，分量重如千鈞。

老將走到通訊臺前，盯著那條簡短戰報，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抬起頭，眼中再無猶豫，只有決斷。

“參謀長，重新評估戰場態勢。”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有力。

“秦北望正在追擊威爾士，但威爾士還有至少12艘船，狗急跳墻之下，未必沒有反擊之力。

我們需要給他創造最好的追擊環境。”

“司令的意思是？”

“抽調天王星艦隊、北極星艦隊，立刻出發。

與我們直屬艦隊一同奔赴艾爾維拉星系的三個安全躍遷點。”

楊紹的手指在星圖上敲出三個坐標。

“秦北望之前的建議是對的。

如果我們能把威爾士的退路徹底封死，這場戰役，就能從阻擊戰打成殲滅戰。”

“可是司令，”

副官提醒。

“天王星和北極星艦隊原本負責希瓦星和奧克星的協防，如果抽調走，那兩個戰略要地就……”

“威爾士已經被消滅了一個子級艦隊，他不會再傻到留在這給我們全殲的機會。

現在他的其他艦隊應該收到了撤退的指令！”

楊紹擺手。

“現在最大的戰果，就是全殲威爾士分艦隊。

如果做到，對整個艾爾維拉星系的戰局，都是決定性的一擊。”

他看向所有人，眼神銳利。

“傳我命令：天王星艦隊前往第七躍遷點，北極星艦隊分兵前往第三、第九躍遷點。

任務不是阻擊，是封鎖。

在躍遷點外布設雷場，啟動干擾裝置。

我要威爾士艦隊，無路可逃。”

“是！”

命令如雷霆般傳下。

楊紹重新坐回指揮椅，看著戰術屏上那些正在快速移動的藍色箭頭。

他想起秦北望戰報的最后一行。

“正在追擊潰逃敵直屬艦隊”。

“小子，”他對著虛空低聲說，嘴角又浮起笑意。

“我給你把后路堵上。剩下的，看你的了。”

窗外，深空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