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車,回到煤廠,已是晌午頭。
眾人聚在窩棚里捧著飯盔,狼吞虎咽地吃著。
顯然眾人體力的消耗都很大。
馬天寶扒拉了幾口飯,終于忍不住,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張景辰,小聲問:
“二哥,上午在政府大院...那個穿得挺洋氣、長得也怪好看的女同志,你們好像認識?
她找你啥事啊?”他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滿是好奇。
“哪個女同志?啥事?”
旁邊的孫久波耳朵比兔子還靈,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嘴里飯都顧不上咽下去,脖子一伸就好奇地湊了過來。
張景辰皺了皺眉,本不想多談,但知道馬天寶看見了,孫久波這“包打聽”又在旁邊,瞞是瞞不過去的。
便含糊地簡單提了一句:
“沒什么,以前認識的一個熟人,在那邊碰巧遇上了。叫胡燕,你們可能不認識。”
“胡燕?!”
孫久波一聽這個名字,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里塞的飯差點噴出來。
他連忙用手捂住嘴,費力地咽下去,結果嗆得直咳嗽,臉都憋紅了。
好不容易順過氣,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就那個你以前處過的對象,供銷社那個胡燕?我的天,她跟你說啥了?”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里充滿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他這一驚一乍,立刻吸引了旁邊另外兩個工友的注意,也都豎起了耳朵,眼神在張景辰和孫久波之間來回轉,充滿了好奇。
張景辰沒好氣地瞪了孫久波一眼:
“能說啥?就碰上了隨便聊了兩句,都是陳年舊事了,早翻篇了。”
孫久波卻來勁了,對著馬天寶:
“寶哥,你是不知道!當年二哥跟這胡燕,那可是有一腿...一段故事的!”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壓低聲音,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胡燕她爸是咱縣政府的干部,她家里條件,在這個鎮上那可是這個!”
孫久波豎起個大拇指,“人長得更不用說了,跟洋娃娃似的!
當年追她的小伙兒,能從鎮東頭排到鎮西頭!可你們猜怎么著?
但人家偏偏就看上咱二哥了!倆人還處了好幾個月呢!”
馬天寶瞅了一眼悶頭吃飯的張景辰,好奇問道:“那為啥分了?”
孫久波咂咂嘴,一臉惋惜:“后來為啥分了?聽說是胡燕家里眼光高,嫌二哥當時沒個鐵飯碗!
非要二哥答應些....咳,不大合適的條件!你知道二哥那脾氣,多硬氣一個人?能受那個委屈?
當場就.....那個詞咋說來著?對,一拍兩散,爺不伺候了!”他邊說邊用胳膊肘碰碰張景辰。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么:“當時胡燕那姑娘還挺不愿意分的,哭著不讓二哥走呢!
可咱二哥,愣是頭都沒回!我最佩服我二哥這一點,太爺們了!有骨氣!”
他說著,沖張景辰擠眉弄眼,一副“我懂你”的樣子。
他這番解說下來,頓時讓周圍幾個工友看向張景辰的眼神都變了。
好家伙!真看不出來啊!
這個平時只會悶頭干活、看著挺實在的張景辰,居然還有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情史?
還能讓那樣家境好、模樣俊的姑娘到現在還念念不忘?
連馬天寶都忍不住對張景辰投去肅然起敬的目光,心想:
對方不光賺錢厲害,對付大姑娘也有一套啊!怪不得能娶到于蘭這么漂亮的老婆。
張景辰被孫久波這番胡謅弄得哭笑不得,也懶得解釋。
這種事越描越黑...
下午的活繼續。
張景辰和馬天寶依舊被安排跟車卸煤。
這次裝的是硬實的煤塊,要送到鎮上最大的、最像樣的“北國飯店”。
到了地方,兩人跳下車就開始干。
煤塊比煤面重,但卸起來“叮咣”作響,反而有種別樣的痛快感。
兩人經過一上午的磨合,配合越發默契。
揮鍬、揚臂、落煤,動作干凈利落,效率很高。
不一會兒就把一車斗煤塊卸得干干凈凈,在鍋爐房后墻根堆起一座整齊的小山。
剛卸完,兩人正拍打著身上簌簌掉落的煤渣和灰塵。
這時,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梳著整齊分頭、干部模樣的人從飯店后門走了出來,正是飯店經理孫平。
他是來查看送煤情況的。
孫平先看了一眼那堆得整齊、分量十足的煤山,滿意地點點頭。
目光隨即掃過兩個卸煤工人,當落在張景辰臉上時,他微微頓了一下,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在回憶什么。
“哎,那位同志,請稍等一下。”孫平開口叫住了正要轉身的張景辰。
張景辰聞聲回頭。
孫平走上前幾步,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張景辰沾滿煤灰的臉,臉上漸漸露出恍然和熱情的笑容,伸出手指點了點:
“是你,我想起來了!前一陣子在農貿市場,賣鹿肉的那個小伙子,對不對?”
張景辰也認出了對方,正是當初那個爽快買下他不少鹿筋,還給他留下話的北國飯店經理。
他連忙點頭,臉上也露出笑容:“孫經理,您好!是我,沒想到您還記得。”
“對對對!我就說看著面熟,這身板,這眼神,錯不了!”
孫平顯得很高興,上前兩步,也不在意張景辰身上沾的煤灰,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來來來,外頭冷,卸完活一身汗,別著了風。進屋暖和暖和,喝口熱水!”
他又看向旁邊有些局促的馬天寶,也熱情地招呼,“這位兄弟也一起!都進來歇會兒!”
盛情難卻,張景辰和馬天寶對視一眼,便跟著孫平從后門進了飯店。
司機趙三本來就在后門口里面休息,見狀也跟了過來。
一進飯店后廚旁邊的過道,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氣和爐火暖意的熱流便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孫平把他們帶到靠近廚房的一個小休息間,里面生著鐵爐子,暖氣十足。
“坐,快坐!”孫平招呼著,親自拿起暖瓶給他們倒了三杯熱水。
“謝謝孫經理。”張景辰和馬天寶連忙雙手接過。
“小兄弟,貴姓啊?上次忙忙活活的,都忘了請教了。”
孫平在對面坐下,笑呵呵地問,態度很是隨和。
“免貴姓張,張景辰。”張景辰雙手接過水杯。
“張景辰,美景,良辰。好名字!”孫平贊了一句,又看向馬天寶,“這位是?”
“這是我的好朋友,馬天寶。”張景辰介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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