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們干什么?”孫久波看得來氣,喊了一聲。
撿煤的人動作頓了頓,抬眼瞥見并沒人真正上前阻攔,便又埋下頭去,手腳反而動得更快了,一副爭分奪秒的架勢。
四周的人仿佛沒聽見似的,只有個別人低聲嘟囔:
“公家的煤,灑了也是灑了,撿點咋了?你管得著嗎?”
張景辰安頓好傷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那些蹲著、彎著腰忙活的人,眉頭一緊,聲音陡然拔高:
“拿點應急取暖能理解。差不多得了。”
那瘦高個正好裝了滿滿一桶煤,直起腰,準備開溜。
聞言,嬉皮笑臉地說:“哥們兒,這大雪天的,都不容易。這么多煤,他們拉回去也得收拾,我幫他們‘收拾’點,他們也少干點,是不是?”說著拎起桶就要走。
張景辰一步跨過去,擋在他面前。
“我說了,適可而止?!彼戳艘谎勰浅恋榈榈蔫F桶,“拿點就得了,怎么還帶桶裝?”
“你他媽誰???多管閑事!”瘦高個臉色一變,把桶往身后藏了藏,“閃開!”
“把煤倒回去。”張景辰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
“我倒你媽!”瘦高個惱羞成怒,掄起那桶煤就朝張景辰砸過來!
桶沉,他動作不算快。
張景辰側身一讓,同時一腳迅疾地踢在鐵皮桶側面!
“哐當!”一聲脆響,鐵皮桶被踢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兒,黑亮的煤塊‘嘩啦啦’撒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我操你X!”瘦高個眼看到手的橫財沒了,急紅了眼,嗷一嗓子就撲了上來,揮拳就打。
張景辰沒硬接,向旁一閃,順勢一帶對方的胳膊,腳下使了個絆子。
瘦高個本就重心不穩,一個趔趄摔倒在煤堆里,啃了一嘴黑。
“打人了!搶煤的打人了!”瘦高個在煤堆里掙扎著叫喊。
這一鬧,場面更亂了。
原先幾個看不下去的路人站了出來:“人家說得對!這是人家出事的煤,你們這么搶像話嗎?”
“就是!還有沒有點良心了?人還傷著呢!”
但也有人幫腔瘦高個:“裝什么好人?你不撿?”
“公家的東西,誰撿不是撿?”
幾波人推搡起來,吵吵嚷嚷,愈演愈烈,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混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喝問:“都干什么呢!住手!”
人群分開,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帶著五六個青壯漢子快步走了過來。
這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出頭,穿著藏青色的尼子短大衣,圍著灰色羊毛圍巾,頭上戴一頂同樣材質的鴨舌帽。
雖然微胖,但行動利索,此刻不知是凍的還是跑的太急,臉色發紅。
他眉頭緊鎖,目光嚴厲地掃過那些手里還攥著煤塊,神色尷尬的人。
“我是煤廠呂強!這車是我的!都給我把手里的東西放下!”
他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身后那幾個拿著各種工具漢子也虎視眈眈。
撿煤的人見正主來了,頓時蔫了,訕訕地把手里的煤塊扔回地上,那個瘦高個也從煤堆里爬起來,灰溜溜地鉆進了人群。
人群慢慢散去,里面仍有些人動作遮遮掩掩,趁機往懷里掖了幾塊煤。
呂強沒再理會那些人,快步走到傷員身邊蹲下查看,臉色稍緩:
“老陳,小劉,傷得重不重?別怕,車馬上送你們去醫院。”
他又抬頭看向張景辰和孫久波,尤其在張景辰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透著感激:
“兩位兄弟,是你們幫忙救的人?多謝了!”
“小事。”張景辰點點頭,“人我們抬上來了,腿傷的那個可能骨折,另一個半邊身子動不了,得趕緊送醫院看看?!?/p>
“好好好!”
呂強連連點頭,立刻指揮跟來的人:“剛子,去把車開過來!”
一個精壯小伙應聲跑開。
沒一會兒,一輛農用三輪車突突地駛近,車身掉漆嚴重,尾氣管冒著股股黑煙,一看就有些年歲了。
眾人七手八腳先把傷員小心抬進三輪車斗里,接著又借著這輛三輪的牽引,加上大伙一齊推車,才勉強將拖拉機的車斗從溝里拽了出來。
萬幸拖拉機頭沒撞壞,還能啟動,否則光靠這輛小三輪可拉不動。
呂強分出三個人跟著上了三輪護送傷員,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他看著溝里和滿路狼藉的散煤,又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沒擺老板架子,也沒光指揮手下,而是自己蹲下身,動手將路邊大塊的煤往還算完好的車斗角落里搬。
張景辰朝孫久波使了個眼神,拾起路邊的鐵鍬,上前幫忙。
煤灰隨著風在空中飛舞,很快幾人臉上、脖領都沾了一層黑灰。
他們三個人,加上后來反應過來的呂強另外兩個手下,默默地將散落的主要煤塊歸攏。
天寒地凍,這么一活動,身上反倒熱了起來。
費了不少勁,總算把還能裝車的煤塊大致清理出來,堆回了勉強扶正一些的車斗里。
損失看來不小,但總比全丟了好。
呂強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看著張景辰二人,感激之情更甚:
“真是太謝謝兩位了!今天要不是你們,人不知道咋樣,這煤也得讓人搶光了。
走,跟我回廠里,洗洗手,喝口熱茶暖和暖和。”
張景辰沒有推辭。
三人坐在勉強能開的拖拉機上,一路晃晃悠悠,回到了那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小煤廠。
到了地方,張景辰看向那個熟悉的窩棚和院子——
上次來時,院里堆積如山的煤堆,此刻已經被挖去了一大半,空出不少黑黢黢的地皮。
“呂老板,最近生意不錯啊?!睆埦俺较萝嚭?,望著煤山說道。
呂強聞言一愣,轉頭看向張景辰:“你怎么知道?同行?”
“嗐,我家的煤前一陣就是在你這買的?!?/p>
張景辰解釋道,“那會兒來的時候,院里的煤可比現在多不少?!?/p>
呂強一聽,沒想到對方還是自己的客戶,臉上頓時堆滿了笑,熱絡地拉著他往院子最邊上那間小磚房走:
“我說看你有點面熟呢,瞧我這記性!快來,進屋暖和暖和,這個小兄弟也一起?!?/p>
他還不忘招呼孫久波。
接著他便轉身吩咐手下人抓緊卸車、清點,又另派了個腿腳快的去找修車師傅,囑咐務必盡快把車修好。
最近這場大雪壓垮了不少路,煤炭價格跟著坐火箭似的往上竄,那些存貨不足的商戶和個人家訂單像雪花一樣飛來。
這耽誤一天,不知道要耽誤他多少事!
這不光金錢上的損失,那些老主顧要是這次供不上,往后可能就成別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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