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小路上,
距離自家的巷子口還有不到二百米。
“雪停了誒。”
這一路上無風無雪,似乎預示這場暴風雪已經徹底結束。
只有偶爾從屋檐滑落的積雪,和路邊高高堆起的雪丘,還在提醒著人們這場雪的聲勢曾經多么浩大。
“都下一個多星期了,該停了。”張景辰拉著爬犁往家走。
“明天要是也不下雪,我就出去轉轉。”
爬犁里,于蘭好奇問道:“去哪兒?打牌啊?”
“不是啊,我打算去‘百貨大樓’看看。”張景辰是為以后做準備,打算先去探探路。
聽到這話,于蘭頓時坐不住了,“帶我一個,帶我一個唄~”
她最愛逛街了,更別說是去百貨大樓,那里面好東西可太多了,都是她沒見過的。就算不買光看,都能讓她開心一天。
看她激動的樣子,張景辰頓時有些后悔跟她說實話了,只能硬著頭皮拒絕道:“我又不是去玩的!有正事呢,咋帶你?再說今天不是帶你出來放風了?”
“哦~!不帶拉倒,小氣樣吧。”于蘭見他態度堅決,嘟嘟囔囔的說道。
“等等的,等路面不滑的時候,我騎三輪帶你去溜達。”
“真的?撒謊是小狗。”
“煮的!還蒸的呢?”
二人不知不覺走到胡同口,就在要拐彎的時候,于蘭看到路邊一絲異樣,趕忙拉拉繩子,“景辰...景辰你看那溝里有啥?是不是個人?”
她的聲音在靜寂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聽到這話,張景辰猶豫一下,輕輕放下爬犁的繩子,向前走了兩步。
他眨眨眼,努力辨認那團黑影。
“好像...是個人?”他不太確定地說。
就在這時,黑影突然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
緊接著,一個酒瓶從黑影手中滑落,“哐當”一下砸在凸起的碎磚頭上,碎玻璃在雪地上濺開,在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于蘭嚇得倒吸一口冷氣,手緊緊護住腹部。
張景辰也被嚇一跳,心臟怦怦直跳。
他看清了,那確實是隔壁的黃大爺,穿著那件熟悉的深藍色棉襖,頭歪在一邊。
“黃大爺?黃大爺!”張景辰喊了兩聲。
沒有回應。
于蘭的臉色略微蒼白。“景辰,他...是不是?”
“別怕。”張景辰打斷她,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
黃大爺的胸口似乎有微弱的起伏,這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估計是喝多了,才跌到坑里。”張景辰鎮定下來,“這么冷的天,會凍出事的。”
“這咋辦啊?”
張景辰思考一瞬,決定先送于蘭回家,再處理黃大爺的事。
不差這一會兒。
“抓緊。”他低聲說,重新拉起爬犁的繩子,幾乎是跑著沖向自家院門。
鑰匙在他凍僵的手指間打滑,試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張景辰一把扶住她,半扶半抱地將她帶進屋內。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于蘭的寒意。
“你別亂走,我過去看看。”說完,張景辰大步流星向屋外走去。
于蘭點點頭,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沖著他的背影喊道:“多叫幾個人,你也注意點。”
張景辰重新沖進寒夜中,徑直跑到隔壁大哥家,用力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張景軍,穿著秋褲披著棉襖,看著一臉焦急的弟弟,“怎么了?老二。”
“大哥,快!黃大爺摔倒在雪地里了,可能喝多了,我一個人弄不動!”張景辰氣喘吁吁地說。
張景軍臉色一變,回頭朝屋里喊了一聲,抓起外套就跟著張景辰往外跑。
兩人又順路叫了對門老周頭的兒子,三人匆匆趕到黃大爺倒下的地方。
溝里的黃大爺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見狀,張景辰心又提了起來,蹲下身輕輕推了推老人的肩膀。
“黃大爺?能聽見嗎?”
這一次,黃大爺的喉嚨里發出咕嚕聲,眼皮顫動了幾下,微微睜開一條縫。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但至少人還活著。
三人松了口氣,合力將黃大爺扶起來。老人渾身冰冷,棉襖已經被雪浸濕了大半。
“得趕緊送回家,這么凍下去不行。”
張景軍說著,和鄰居周哥一左一右架起黃大爺。
張景辰在一旁配合著將人放進爬犁中。三人前拉后推,飛快跑到黃家門前,用力拍打院門。
“黃大娘!開開門。黃大爺在外面!”
門幾乎立即打開了,黃大娘穿著棉襖站在門口,臉上寫滿焦急。
“怎么了?老頭子他...”
“喝多了,摔溝里去了。”張景辰側身讓開,張景軍和周哥架著黃大爺進了院子
黃大娘的臉“唰”地白了,手抖得厲害,急忙拉開屋門讓眾人進去。
屋內比外面溫暖許多,但黃大爺的身體依然冰冷僵硬。
眾人七手八腳將黃大爺安置在炕上,
黃大娘已經急得眼淚直流,一邊用熱毛巾給老伴擦臉,一邊哽咽著說:
“這死老頭子,說了多少次少喝點!都這個點還沒回來,我就知道...”
“我去再燒點熱水,給他泡泡腳。”張景軍說。
“我去找小陳大夫。”鄰居周哥轉身往外走。
說是小陳大夫,其實就是縣醫院的護士,周圍鄰居都戲稱對方早晚能成為大夫。
張景辰正要說什么,炕上的黃大爺突然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眼睛。
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淚流滿面的老伴身上。
“哭啥哭?我這是...在家?”他的聲音沙啞,意識明顯清醒了。
黃大娘這會兒又哭又笑,握著他的手說不出話。
張景辰和其他人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小陳大夫不久后到了,對方就住附近。
她給黃大爺做了簡單檢查,血壓偏高但還算穩定,主要是醉酒加輕微凍傷,需要保暖休息。
“幸好發現得及時,再晚點真可能出大事。”
她嚴肅地說,“大爺,以后可不能再這樣喝了。”
黃大爺這會兒完全清醒了,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高興,就多喝兩口...”
“你是高興了!折騰這么多人你咋不說呢?要不是張二發現你,你早就凍硬了!這么大人了,真是一點臉都沒有....”
回過神的黃大娘對著自己老頭就是一頓數落。
見狀,眾人紛紛告辭。
夫妻二人也是感謝個不停。
一場虛驚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