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于蘭這么問。
現在這時候,也不是年,也不是節的,對方冷不丁過來,肯定是有什么事!
屋里暖和,于艷緩過氣后,摘下了帽子和圍巾。
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二姐....家里,家里房子塌了....”
她性格本就偏軟,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什么?!”于蘭一聽,臉都白了。
于艷接著說道,“二姐,咱家的房頂讓雪壓塌了一塊!連著幾天大風,房脊上的草都刮跑了一大片,現在屋里漏風還漏雪的,沒法住人了!爸讓我來你這先對付一宿....”
“爸和媽沒事吧?砸著沒有?大哥二哥他們呢?”于蘭急得一把抓住于艷的胳膊,問道。
于艷抹著眼淚:“人沒事,就是東西淋濕了不少。爸和大哥他們正在家里想辦法呢,可這雪大風大的,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好。
她說著小心地看了一眼張景辰,見對方沒露出什么表情。
于蘭聽完這些,心里稍微松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于蘭家中兄弟姐妹六人,她排行第五,上面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一個妹妹,就是眼前的于艷。
眾兄弟姐妹中還沒結婚的就剩三哥于富,和小妹于艷,剩下的幾人都已成家。
“景辰,這...這可怎么辦啊?爸那老房子本來就年頭長,這下....不行我得過去看看。”
于蘭急得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她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在這寒冷的冬天連個落腳的地方,心里就堵的慌。
“二姐你回去也沒用,幫不上忙?!庇谄G勸阻。
“就是啊,你還懷孕呢。”張景辰趕緊拉住對方,拍拍她的手,沉聲道:“先別慌,人沒事就是萬幸。我來想辦法?!?/p>
他先安撫住于蘭,然后轉向小姨子,“凍壞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媳婦你去給她弄點熱水啊,人都到咱家了,你也不說照顧照顧?!?/p>
張景辰轉移著她的注意。
他淡定的話語仿佛有感染力,讓于蘭稍微定了定神,連忙招呼妹妹上炕。
然后張景辰把于蘭叫到一邊:“媳婦你別著急,我拿東西過去看看,你給于艷做點飯。別著急,安心在家等我消息?!?/p>
于蘭聽到這話,剛要答應,隨即又想到些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張景辰看出了她的掙扎,對她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呢?!?/p>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于蘭語氣誠懇,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么忙。
也十分慶幸張景辰能主動站出來,替她回家照看一下家中父母。
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了。
張景辰穿上軍大衣,轉身去了倉房。
他記得工程隊里還剩下不少建材存放在自家,那里面應該有油氈紙。
雖然是公家有數的物料,但眼下救急要緊,后面他再補上就是。
張景辰扛出一卷厚重的油氈紙放到門口,又去隔壁大哥家里準備借一下爬犁。
大哥聽說情況,也是二話沒說,把給小雨做的那架結實的爬犁借給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吧?”張景軍看著自己兄弟。
“不用!我先去看看情況,需要的話再來叫你?!睆埦俺骄芙^了張景軍的好意,這大冷天的,他不想折騰對方。
把油氈紙固定在爬犁上,拉著它往巷口走去。
張景辰邊走邊回憶,他依稀記得上一世好像有這回事。
但具體是什么時候卻記不清了,也有可能是他當時還在沉迷打牌,沒當回事。
此刻風雪沒有那么大了,但是刮到臉上,也跟小刀似的,嗖嗖的。
張景辰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腳下趟著雪,往孫久波家走去。
孫久波和于蘭的三哥于富是同學,二人的關系也非常好。
原本十分鐘的路程,張景辰愣是走了快半個小時才費力地來到孫家。
這一路實在是太難走了,大路只經過簡單的清掃,積雪還不算太厚,剛沒過腳脖子。
一些小路可就遭了殃了,全靠居民自發清理了,這年頭也沒什么大型的清雪機器,附近居民剛開始還能掃得過來,這時間一長,誰也不愿動了,愛咋咋地吧。
來到一旁的小屋,跟孫久波說了一下情況。
對方一聽是于富家出事了,立刻從炕上一咕嚕的翻了下來,穿上衣服就要跟著一起去。
張景辰在屋里稍微緩了緩,等到身子重新恢復暖意后,才和孫久波一起出門。
兩人輪班拖著爬犁,在大雪中往他老丈人家走去。
于家所在的區域房子更老舊些。
二人趕到時,于家那兩間房前圍了幾個鄰居,指指點點。
房頂的東北角明顯塌陷下去一塊,露出黑漆漆的窟窿,旁邊苫的茅草被大風掀開一片,凌亂地耷拉著。
張景辰來到門口,大門敞開著,院子里于蘭的父親于建國正蹲在門口悶頭抽煙。
旁邊還站著兩個兒子。
大哥于江,個子極高,得有一米八八,瘦削但挺拔,眉眼帶著一股江湖氣,上身尼子外套,下身的確良褲子,十分體面。
他是這一片有名的大混混,此刻在原地踱步,嘴里叼著香煙。
三哥于富,也是一米八出頭,相貌堂堂,一雙桃花眼總是帶著笑意,在鍋爐廠上班,人緣極好,此刻正跟幾個鄰居說著話。
看到張景辰和孫久波拉著爬犁過來,幾人都有些意外。
“妹夫?你怎么來了?”于富眼睛一亮,最先迎上來,一邊說話,一邊眨了眨眼睛,“還帶著久波?于蘭跟來了么?”說完往二人后面看去。
“小艷到我家了,說了情況,我趕緊就過來看看。于蘭最近身體虛,我不放心讓她出來。”然后張景辰轉向老丈人的方向,“大哥,爸!”挨個打了個招呼。
于江停下踱步,看到了張景辰帶來的東西,眼神來回打量:“行啊,挺夠意思,沒空手來!”
“來了,景辰?!庇诮▏痤^,看到來人后,把手里煙頭放到腳下碾了碾,黝黑的面龐擠出一絲微笑,招呼了一聲。
張景辰無視了于江的話,看著老丈人說:
“我聽小妹說家里房子漏了一塊,正好家里還有點油氈紙,就帶過來了。這天馬上黑了,今天估計是修不好了。先對付把窟窿擋一下吧!”
于建國看了看房頂,又看了看兩個兒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默默點了點頭。
張景辰沒多寒暄,和于富、孫久波一起,搭梯子上房。
寒風在屋頂上更是猛烈,讓人重心不穩。
他們三人互相配合著,小心地將油氈紙裁剪,展開,覆蓋住塌陷和漏風的地方,再用釘子和木條進行加固,最后又壓了一些磚頭防止被吹飛。
就是如此簡單地遮蓋一下,三人都忙活了半天。
等到完成之時,天色已經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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