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門前,張景辰思緒起伏不定。
記憶里,上次見到父母都是在其臨終之時。
看著承載著自己童年時光的房子,他反而不敢推開那扇期待已久的大門。
“咋的?錢掉地上了啊?二哥。”一道爽利的聲音在張景辰身后響起。
張景辰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他大妹,張椿霞。
二人性格相似,都愛拔尖,從小倆人就不對付,吵得兇時甚至還能動起手來。
“這不等你呢么?你不來我也不敢進去啊。”
“等我給你開門呢是吧!”
“哈哈,咱家就屬大妹最精。”
“切!”張椿霞越過他,推開了大門。
他順勢將自行車推到院內,二人一前一后進到屋內。
張景辰一進屋就看見母親在廚房里把爐子燒得通紅。
“媽。”張椿霞打了個招呼,直接往里屋走去。
“.....媽。”
李淑華看著站在門口的二兒子,感覺他今天眼神有點奇怪。
“怎么了?老二。”
“沒事,媽,就是想你了。”
“你可別想我!你一想我準沒好事。再說了,你前天不是才來過?”
李淑華無情地戳穿了他的說法。
知子莫若母....
張景辰就是打算來找母親借點錢,先撐過這月。誰成想李淑華直接將他煽情的話摁了回去。
“老三老四呢?”他將話題轉移。
“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
張景辰感覺這個天很難往下聊了,轉身向里屋走去。
也不怪李淑華說話難聽,誰讓這哥幾個一個比一個能惹事,不讓她省心。
這家里也就老大還算聽話。
剛一進屋,張景辰就看見大妹在跟父親說些什么。
張華成坐在炕上,只是靜靜聽著,沒有說話的意思。
見他進來后,張椿霞趕緊止住了話茬,有些賭氣的走了出去。
“大妹怎么了?”他向父親問道。
張華成沒接茬,反而指責他道:“于蘭懷孕了,你沒事少出去玩點,早點回家。”
“知道,我出來給她買點吃的,順路過來。”
張華成“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他向來話不多。
但家中兄妹都很敬畏他,言語間都少有頂撞。
所以母親就成了突破口,眾人有啥事都去磨她,搞得李淑華看到這些孩子就煩的不行。
張景辰知道父母與兄弟其實不太喜歡他,不光是因為他愛賭。
還因為他年輕時脾氣酸性,動不動就發脾氣,做事愛爭搶。
因為這個性格他后來沒少吃虧。
....
眼看父親沒有跟他聊天的意思,張景辰打算去先去看看奶奶,然后也去“磨一磨”母親。
于蘭對他說過,全家中她最喜歡的就是奶奶。
張景辰來父母家吃飯時,不是不帶于蘭,而是她不愿意來。
因為婆媳二人互相看不對眼。
于蘭嘴笨,性格說得好聽叫要強,說得難聽叫犟。
沒有大兒媳和大妹能說會道,哄得李淑華開心。
但奶奶總說于蘭是好媳婦,是個過日子的人,娶到她是張景辰的福氣。
推開奶奶屋門,就看到她一人坐在炕上。
“奶奶,小妹不在啊?”
“是景辰啊,她去同學家玩了,蘭蘭呢?”奶奶是那種越看越有氣質的人。
看著慈眉善目的老人,張景辰不禁感嘆,歲月不敗美人啊。
“外面下雪路滑,我就沒帶她出來。”
“哦...也是,那你替我帶個好。”老人的眼睛有點花,看不清外面。
“今天怎么來這么早?”
老張家這些孩子平時根本不著家,只有到了飯點,這幫人才跟脫韁野狗一樣,到家就開吃。
“家里沒菜了,于蘭想喝點粥,我尋思再買點魚,她愛吃。”
老人身子向前探了探,仔細的看著張景辰。
“這才像點樣子,于蘭那么瘦,還懷著孕,你沒事別總往這跑,在家多干點活。那牌不玩也死不了。”
“知道了,奶奶。”
“行,那就快去吧,一會天黑了。”
“那我走了,奶奶,過幾天再來看你。”張景辰抱了一下奶奶,向門口走去。
“你等會。”老人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然后起身在一旁的柜子里掏出一個手絹。看到這個動作,張景辰就知道老人要干嘛。
“不用啊,奶奶,我走了。”他趕忙要開門離開。
“唉!你回來!”老人大聲的呵斥,緊接又小聲招手道:“趕緊的,別讓他們聽見。”
這熟悉的一幕,不禁讓張景辰視線有些模糊。
記憶中,
奶奶在眾多孫輩里,最疼的就是張景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總會偷偷給他留著。
等到兄弟幾個都成了家,幾個孫媳當中,奶奶又最偏愛于蘭。
她常私下里念叨,說其他幾個孫媳“太精了”,不如于蘭實在。
“給你媳婦買點她愛吃的,你要敢亂花,看我不揍你,聽見沒?”奶奶比劃著打人的手勢。
看著手中的大團結,張景辰喉結上下滾動,想說些什么。
但喉嚨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行了,快收起來吧,別讓他們看見。”老人把錢強行塞到了張景辰的褲兜里。
“別弄丟了,快去吧。”說完,就將他推了出去。
廚房內,大妹用撒嬌的語氣對母親說:
“....媽,你就幫幫我嘛,樊力說他就周轉兩個月,到時候連利息都還你!”
李淑華的聲音帶著寵溺和一絲猶豫:“哎呀,你們也是,花錢這么大手大腳....唉,多少?”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張春霞開心地說道:“謝謝媽,你最好了!”
聽到這里,即便是重生之后的張景辰,還是感到一股憋氣。
他并不是生氣妹妹借錢,而是生氣母親如此爽快地就答應了。
他想起自己過去幾次開口,母親總是不情不愿地拿出錢,還要念叨自己一頓。
這種鮮明的對比,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張景辰走到廚房水缸旁,舀了瓢水,邊喝邊說道:
“還是女兒貼心啊,一來就能把老媽哄得這么高興。”
張椿霞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但是削蘋果的手沒停:
“那是,畢竟小棉襖嘛,不像有些皮夾克,中看不中用,還漏風。”
她笑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李淑華,用一種勝利者的語氣:“媽,你說是吧?”
李淑華有些尷尬地接過蘋果:“哎呀,你們倆,一見面就斗嘴。”
“我哪敢跟咱家的功臣斗嘴啊,妹夫買賣做那么大,開銷也大,比不了,比不了。”
“會花錢才會賺錢,像那種一輩子縮手縮腳、求人都不會求的,能有什么大出息?”
聽到張椿霞說這話,張景辰幾乎可以肯定,大妹猜到了他今天來的目的。
李淑華眼看二人越說越上頭,趕緊終止話題: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一家人,像什么樣子!”
“哼!”
“呵!走了媽。”他知道李淑華借出去的這筆錢注定會打水漂。
用不了多久,張椿霞就得跟她那做“買賣”的老公離婚。
不過張景辰并不打算提醒對方,以他現在的狀態,說什么都是蒼白無力。
窮則獨善其身。
馬路上,張景辰推著車子盤算起來。
雖然沒有在老媽那里借到錢,好在是奶奶給了他六十塊錢,再加上他手上還有十二塊錢。
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