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家人團聚的熱鬧場面,曾是張景辰最喜歡的樣子。
但現在他心里只惦記著獨自在家的于蘭。
張景辰搖搖頭,對父母說道:
“爸媽,你們吃吧,我回去了。于蘭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給她做飯。”
眾人紛紛驚訝地看著他,特別是李淑華。
她這兒子平時都是不請自來,今天這是怎么了?飯菜都上桌了,反倒要走?
張景辰沒多解釋,轉頭對一直沉默的大哥說:
“大哥,三輪車我騎走了,東西回頭放你門斗里。”
(門斗就是為了隔絕外面冷氣所打造的一個緩沖連廊,有條件的人家會做一個,還可以存一些不怕凍的物品)
大哥點了點頭:“路上慢點。”
推開大門,寒風夾雜著雪花,瞬間驅散了屋里的燥熱。
天上的雪花還在不停的落下。
路邊已經有勤快的鄰居拿著鐵鍬和掃帚,在清理自己門口的積雪。
他蹬上三輪,慢悠悠地碾過漸厚的積雪,朝自家方向騎去。
路上,張景辰開始在心里盤算著今天的收獲:
那支品相不錯的鹿鞭,賣了二百九。
鹿尾巴和鹿里脊,被那個北國飯店包圓了,一百七。
鹿皮和鹿心,又進賬五十。
再加上零零散散賣掉的百十斤鹿肉...
刨去給父母的,以及留給自家和大哥家的肉,他今天凈賺了六百多塊!
六百多塊!
在這個一分錢都能掰成兩半花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
“明天一早先去把煤買了!”他在心里下定決心。
“必須趕在大雪封路之前,把過冬的煤拉回家。再多買點糧食蔬菜,不然等到后期那價格漲的太邪乎了。”
到了院門口,
他停好三輪,將事先分好的那份鹿肉放進大哥家的門斗里。
然后提著剩下的鹿蹄筋和換來的豬肉,推開自家屋門。
屋里,于蘭正在炕上勾著毛衣,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張景辰把手里肉往高處提了提,臉上神采飛揚:
“媳婦兒!看看這是啥!”
于蘭將目光移到他的手上。
“這就是你今天打的那頭鹿么?這么多肉?這得吃到啥時候去?”她口中念叨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慢慢吃唄,這玩意也不怕壞。”
張景辰挽起袖子:“我剁點肉餡,一會咱倆包點餃子吃?”
“行!”于蘭答應的干脆,轉身去室外拿柴火,“面還有,我這就和面。”
她推開屋門,剛走到柴火垛旁。
隔壁的趙嬸子就像等著她似的,從自家院墻探出頭:
“蘭子,做飯呢?聽說你家張二今天可是露了大臉了?打了兩只鹿?真的假的呀?”
于蘭彎腰抱起幾根干柴,臉上不自覺地帶上幾分得意,語氣盡量平常的說道:
“嗐,是啊趙嬸,他運氣好,碰上了。”
前院的劉奶奶也聞聲從屋里出來,裹著厚厚的棉襖,站在自家門口搭話:
“咱們這片兒,多少年沒見著誰打回這么大獵物了!張二這小子,平時不聲不響,一出手就是個大的啊。在哪兒打的呀?”
“具體哪兒我也不太清楚。”
聽著兩位鄰居的吹捧,于蘭按捺內心的驕傲,含糊說道:“嗐,別看那鹿大,他家人多,那點肉不夠分呢。”
“也是,也是。”趙嬸連連點頭,“這下好了,你們這個冬天可就好過多了!還是于蘭你有福氣啊!”
倆鄰居都知道,這對夫妻,每家都是兄弟姐妹六個,這點東西確實分吧分吧就不剩下啥了。
于蘭笑了笑,沒再多說,抱著柴火趕緊回了屋。
往常這個時間都是她獨自在家等著男人。
而現在,
她抬頭看著正在洗手的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日子還是這么過才有意思。
趙嬸說的沒錯,這個冬天應該是能好些了。
“外面冷吧?趕緊過來暖和暖和。”張景辰招呼道。
“嗯。”
于蘭放下柴火,添進灶膛,火苗劈啪作響,映得她臉頰發燙。
“剛才趙嬸子和劉奶奶在外頭問呢,打聽你在哪兒打的鹿。”
“甭搭理,就說不知道。”
“我知道。”
在這狹小的廚房里,
張景辰‘咚咚咚’地剁著肉餡,于蘭在一旁熟練地將面團揪成劑子。
二人分工明確。
期間張景辰和于蘭說起了家里老四被打的事情,于蘭也是見怪不怪。
這個年代的人,打架太稀松平常了,就算被打傷了,也不會去找對方索賠。
說說笑笑間,餃子下鍋,在開水里來回翻滾。
就著煮餃子的功夫,于蘭炒了個白菜片。
飯菜上桌,兩人對面而坐,吃著熱氣騰騰的餃子。
“景辰。”于蘭夾了個餃子,卻沒立刻吃,看著他說:
“眼看這雪越來越大,趁著我現在還能走,我想這兩天回娘家一趟。”
畢竟等再過幾個月,天寒地凍的,她肯定就沒辦法出門了,那就意味著過年都不能去看望父母了。
張景辰咽下嘴里的餃子,想都沒想就應道:
“去!應該的。我看看明天先去把煤買了,然后就帶你去。”他指了指盤子,“到時候拿點豬肉帶上。”
于蘭見他答應得這么痛快,還想得這么周到,心里暖洋洋的,低低地“嗯”了一聲。
吃完飯,張景辰搶著收拾了碗筷。
于蘭燒了熱水,兩人簡單洗漱后,便吹了燈,摸黑上了炕。
黑暗中,
張景辰習慣性地攬過于蘭,大手在她身上來回尋找著什么。
五個多月的身孕,讓于蘭的腰身豐腴了不少。
于蘭被他弄得有些癢癢,抓住了他作怪的手:“不行,大夫不讓。”
張景辰動作一頓,像是被澆了盆冷水,瞬間清醒。
他立刻老實下來,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將于蘭摟在懷里。
“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于蘭放松地靠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
第二天一早,
張景辰是被一種異樣的安靜驚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炕頭于蘭睡得正沉,懷孕后她越來越貪覺。
他披上棉襖,撩開窗簾一角朝外望去,外面已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地上積雪比昨天又厚了不少。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捅開爐子,加上幾塊昨晚劈好的柴,又把昨晚剩下的餃子放在鍋里熱上。
等水燒開,屋里重新有了暖意,于蘭也醒了。
看著忙里忙外的張景辰。
于蘭幸福地伸了個懶腰:“辛苦你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