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我注意到一個細節。”提爾皮茨忽然停下腳步,“你們的甲板上,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吊艇架、小艇、雜物堆放區。所有輔助設備都收納在專門的艙室內?”
“是的,將軍。”陳峰點頭,“我們稱之為‘簡潔化甲板設計’。戰時可以減少破片傷害,平時則便于維護和作業。救生艇全部收納在艦體中部的專用艙室,通過滑軌系統快速釋放。”
“聰明。”提爾皮茨低聲對身邊的德國造船專家說,“記下來。這比我們正在設計的拿騷級要先進得多。”
豪斯上將則更關注人員配置。他注意到,即使在準備出航的狀態下,甲板上的水手也不到三十人,而且每個人的動作都極其規范,沒有普通海軍常見的那種忙亂。這一切當然歸功于陳峰電腦中的水兵訓練手冊。
“陳先生,您的船員……他們受過多久訓練?”
“第一批核心船員訓練了十八個月。”陳峰實話實說,“后續補充人員,在已經有完整體系的情況下,訓練周期可以縮短到九個月。”
“十八個月……”豪斯苦笑,“我們訓練一名合格的主炮瞄準手就需要兩年。”
“效率問題,上將閣下。”陳峰微笑,“我們的訓練體系是標準化的,每一步都有詳細的操作手冊和考核標準。稍后您可以看到我們的訓練文檔。”
阿根廷的盧漢將軍最直接。他徑直走向前主炮塔,仰頭看著那兩根黑洞洞的305毫米炮管。
“我能看看炮彈嗎?”
“當然。”
陳峰示意艦長李特。這位四十歲的前南洋華人商船船長,如今穿著深藍色制服,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職業軍人的氣質。
“打開一號彈藥庫升降機。”李特用漢語下令。
甲板上一塊厚重的裝甲蓋板緩緩滑開,露出深不見底的井道。幾秒鐘后,一個平臺升了上來,上面固定著兩枚305毫米炮彈。彈體呈流線型,黃銅彈殼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高爆彈,裝藥86公斤TNT。”李特用流利的英語介紹,“穿甲彈,彈頭硬化處理,可以穿透280毫米垂直裝甲。”
“TNT?”提爾皮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你們用的是三硝基甲苯?不是苦味酸?”
“是的,將軍。TNT更穩定,更安全,威力也更大。”陳峰解釋道,“我們在北邊山區有個小型化工廠,專門生產這個。”
又是一項領先技術。1905年,各國海軍主要還在使用苦味酸炸藥,那東西不穩定,容易自燃,艦船中彈后經常引發災難性的大火。TNT要等到幾年后才被廣泛采用。
“各位,請到艦橋就座。”陳峰看了看懷表,“射擊演示將在三十分鐘后開始。”
艦橋內,三國代表被安排在觀察席上。這里的視野極佳,270度的環繞式觀察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前后左右的海面。更讓提爾皮茨震驚的是,艦橋內部有一整排儀表和通訊設備——機械式計算機、電話交換臺、電動傳聲筒、甚至還有一套原始的無線電設備。
“你們有無線電報?”提爾皮茨忍不住問。
“實驗性的,通訊距離大約五十海里。”陳峰沒有隱瞞,“馬可尼先生的專利,我們做了一些改進。”
“上帝啊……”奧匈帝國的一位工程師喃喃道,“這艘船上的新技術,足夠寫二十篇論文。”
李特艦長站在指揮臺前,用漢語下達一連串命令。雖然聽不懂,但三國代表都能從那簡潔、果決的語氣中,感受到這艘艦的指揮效率。
“鍋爐加壓,蒸汽輪機預熱。”
“主炮塔開始旋轉測試。”
“測距儀準備。”
“目標艦確認方位——東南偏南,距離一萬五千碼。”
陳峰走到觀察席旁,拿起一個話筒——艦內廣播系統,又一項這個時代戰艦上沒有的設備。
“諸位,今天的射擊目標,是一艘我們改造過的報廢貨輪。它被拖到預定位置,周圍海域已經清空。我們將進行三輪齊射,使用高爆彈。射擊距離將從一萬五千碼開始,逐步接近。”
“一萬五千碼?”盧漢將軍驚呼,“我的莫雷諾級設計最大射程才一萬兩千碼,而且那個距離上命中率幾乎為零!”
“這就是全重炮統一火控的優勢。”陳峰平靜地說,“請各位戴上耳塞,炮擊聲會很大。”
所有人都接過水手遞來的軟木耳塞。艦橋內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目標鎖定。”火控官的聲音從通話管中傳出。
“主炮裝填完畢。”炮塔報告。
“風力三級,風向東南,修正值0.7。”氣象觀測員報告。
李特艦長深吸一口氣,右手舉起:“全艦,進入戰斗狀態。”
警報聲響起——不是傳統的手搖鈴,而是電喇叭發出的刺耳蜂鳴。整艘艦仿佛活了過來,但又異常安靜,只有蒸汽輪機的低鳴和通風系統的嘶嘶聲。
“第一輪齊射,”李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晚飯吃什么,“五座炮塔,同時開火。”
他舉起的手猛地揮下。
“開火!”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然后被撕碎。
十門305毫米主炮幾乎同時怒吼,噴出的火焰長達二十米,濃煙瞬間籠罩了半個艦體。巨大的沖擊波讓艦身猛地向右舷橫移了三米,海水被推開,形成一圈白色的漣漪。即使戴著耳塞,那聲音依然像是有人用鐵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頭骨上。
艦橋的觀察窗發出吱吱的呻吟,但紋絲不動。
炮口風暴卷起甲板上的灰塵,但很快就被海風吹散。十發炮彈在空中劃出十條隱約可見的軌跡,朝著遠方的海平線飛去。
“測距!”李特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炮彈飛行中……38秒……39秒……”
所有人都舉起望遠鏡,看向東南方向的海面。
“……命中!”
一萬五千碼外的海面上,突然炸開十朵巨大的白色水柱。每根水柱都高達三十米以上,像一片突然長出的白色森林。那艘作為靶船的貨輪在這片“森林”中央,被至少三發直接命中。
第一輪齊射,命中率百分之三十。
“上帝啊……”提爾皮茨的手在顫抖,望遠鏡的鏡筒磕到了他的眼眶,但他渾然不覺,“一萬五千碼……百分之三十的命中率……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