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翻開圖紙,開始詳細講解。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細節都解釋得很清楚。
“全重5.4噸,尺寸是這樣的:長4.02米,寬2.06米,高1.72米。動力系統,用我們沙迦工廠改進的那款拖拉機發動機,四缸風冷,60馬力,足夠了。”
他的手指點在傳動系統圖上:“變速箱四個前進檔,一個倒檔。轉向機構是簡單的離合制動式,通過控制兩側履帶的速度差來實現轉向。懸掛系統是板簧式,每側五個負重輪,結構簡單,容易制造。”
劉永福快速記錄著關鍵數據,腦子已經開始估算生產難度。
“裝甲。”陳峰翻到材料規格頁,“車體正面13毫米鋼板,側面和后面6毫米,頂板和底板5毫米。全部用我們去年引進的那套美國軋鋼機就能生產。焊接工藝按造船廠的標準來,重點部位的焊縫要雙重加固。”
“武器系統呢?”劉永福問,聲音有些發干。
“暫時不安裝。”陳峰合上圖紙,“但車體上預留了機槍安裝位和彈藥儲存艙。炮塔設計成可360度旋轉,有標準的武器基座接口。記住,這些在‘農用版本’上,是‘用于安裝探照燈、噴灑裝置等農用設備’的接口。”
劉永福苦笑。這種說辭騙騙外行還行,稍微懂點軍事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但他沒有質疑,只是繼續問:“量產時間表?”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輛原型車下線測試。半年內,月產量達到十輛。一年后,月產量三十輛。”陳峰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會給你最高優先級——資金、材料、人員,全部優先調配。”
“這么急?”劉永福吃了一驚,“大統領,就算全力投入,我們的工廠現在也……”
“所以需要調整生產計劃。”陳峰從懷里掏出一份文件,是手寫的生產調配方案,“你看,沙迦的第一汽車廠轉型,專門生產底盤和傳動系統。檳城的機械廠負責懸掛和行走裝置。雅加達的船廠分出一個車間,專門焊接車體和裝甲。最后的總裝在迪拜的新工廠完成。”
劉永福接過文件,快速瀏覽。方案很詳細,甚至連工人調配、原材料采購渠道、運輸路線都規劃好了。顯然,陳峰已經思考了很久。
“大統領,我能問個問題嗎?”劉永福放下文件,直視陳峰的眼睛,“這些設計……是從哪里來的?我見過德國、英國、法國的拖拉機設計,跟這個完全不是一個思路。這車明顯是……”
“是為戰場設計的。”陳峰替他說完,然后沉默了十幾秒。密室里的電腦、那些來自另一個時代的技術檔案,這些他永遠不能告訴任何人。
“劉部長。”陳峰最終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你跟我多久了?”
“十一年零四個月。”劉永福毫不猶豫地回答,“從您在迪拜港就開始了。”
“那你應該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的理由。”陳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迪拜港開始蘇醒,起重機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歐洲的戰爭正在改變世界的規則。舊秩序在崩塌,新秩序還沒建立。在這個間隙里,小國想要生存,就不能只是被動地適應規則。”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我們要參與制定規則。而制定規則需要籌碼——技術的籌碼,工業的籌碼,戰略的籌碼。這些‘農用車輛’,就是未來的籌碼之一。”
劉永福肅然起敬。他跟著陳峰這么多年,親眼看著蘭芳從一片混亂的殖民地和土邦,變成現在這個工業初具規模、海軍嶄露頭角、在國際貿易中占據一席之地的國家。這一切,都源于陳峰一次次看似冒險,實則深思熟慮的決策。
“我明白了。”劉永福站起來,挺直腰板,“三個月,第一輛原型車。我向您保證。”
“不。”陳峰搖頭,“不要向我保證。向這個國家保證。向那些在工廠里流汗的工人,向那些在農田里勞作的農民,向那些在海軍艦艇上服役的年輕人保證——你造的每一件產品,都是在加固他們生存的根基。”
劉永福鄭重地點頭,將圖紙重新包好,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一個嬰兒。
陳峰送他到辦公室門口,最后囑咐:“圖紙分三部分下發,每個工廠只知道自己那部分。總裝廠會得到完整圖紙,但那里的工人全部要重新進行安全審查。保密級別,最高級。”
“是。”
劉永福離開后,陳峰沒有馬上走。他站在工業部大樓的走廊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城市。迪拜的清晨,清真寺的宣禮聲剛剛結束,街道上開始出現行人,有軌電車叮當作響,報童在街角叫賣著晨報——頭條還是歐洲戰事的消息。
這個世界還在按照舊的節奏運轉,但陳峰知道,變化已經開始了。
在他懷里的另一份圖紙——二號坦克的設計圖——還沒有拿出來。那要等到一號坦克量產順利,等到德國人在凡爾登流夠血,等到他們真正意識到需要一種能夠突破塹壕的武器時,才會成為下一張牌。(英國人的坦克在索姆河出現的,小編拖了一些時間)
而現在,第一步棋已經落下。
同一時間,德國威廉港海軍基地。
濃霧籠罩著港灣,能見度不足百米。碼頭上,巨大的艦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像沉睡的鋼鐵巨獸。空氣里彌漫著海水的咸腥、燃油的刺鼻味,以及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還在維修的戰艦上,工人們進行焊接作業時產生的。
“腓特烈大帝”號戰列艦停靠在三號干船塢旁,她的左舷水線位置有一個觸目驚心的破口,長度超過八米,邊緣的鋼板向外翻卷,像是被巨獸撕咬過的傷口。船塢里搭滿了腳手架,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在艦體上攀爬,電焊的火花在霧中閃爍,發出刺眼的藍白色光芒。
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站在船塢邊緣的觀察臺上,雙手背在身后,一動不動。他已經六十七歲了,身材依然挺拔,但深藍色的海軍元帥制服穿在身上,顯得比幾年前寬松了些——這兩個月,他瘦了整整八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