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武苦笑:“櫻花國人會接受嗎?”
“他們會接受的。”陳峰肯定地說,“因為他們需要勝利,需要戰功,需要證明陸軍的價值。為此,他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兩杯酒,遞給王文武一杯。
“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們和櫻花國很像。都是亞洲國家,都想擺脫西方的控制,都想崛起。但選擇的道路不同。”
他抿了一口酒:“他們選擇用武力擴張,用戰爭證明自己。我們選擇用商業,用技術,用實力慢慢積累。你說,哪條路更聰明?”
王文武思考了很久:“他們的路見效快,但風險大。我們的路慢,但穩。”
“對。”陳峰點頭,“但戰爭時期,見效快就是優勢。所以櫻花國現在看起來很風光——東線大捷,陸軍揚威,國內狂熱。但這些都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潮水一退,就會垮掉。”
他走到陽臺,看著遠方的大海:“而我們要建的,是石頭城堡。一磚一瓦,慢慢壘,慢慢加固。也許現在看起來不夠高,不夠亮,但等風暴來了,只有石頭城堡能屹立不倒。”
海風吹來,帶著咸腥味和遠處的汽笛聲。
王文武走到他身邊,也看著大海。
“大統領,您覺得……這場戰爭,什么時候會結束?”
陳峰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北方,仿佛能穿過千山萬水,看到北海上的那些戰艦,那些即將碰撞的鋼鐵巨獸。
“快了。”他最終說,“等北海的炮聲停了,等雙方的鮮血流夠了,等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了……就該結束了。”
“結束之后呢?”
“結束之后,”陳峰轉過身,眼睛里閃著一種復雜的光,“才是真正的開始。舊秩序的葬禮,新秩序的誕生。而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們要成為新秩序的塑造者,而不是被塑造者。這就是我們這十年,這二十年,甚至這五十年,要做的事。”
遠處傳來鐘聲。午夜十二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陳峰舉起酒杯,對著北方的天空。
“敬那些即將戰斗的人。”他低聲說,“敬那些即將死去的人。敬這個瘋狂的時代,敬我們這些在刀鋒上行走的人。”
然后他一飲而盡。
北海中部,北緯57度,東經3度,凌晨四點。
濃霧如厚重的灰色絨毯覆蓋著海面,能見度降至不足五百碼。在這片灰白色的混沌中,鋼鐵巨獸們正以16節的航速安靜航行,像一群在夢境中移動的幽靈。
杰利科站在“鐵公爵”號的艦橋上,雙手緊握欄桿。他試圖穿透濃霧觀察艦隊,但視線所及只有一片蒼茫。偶爾,近處戰艦的輪廓會在霧中浮現——黑黝黝的艦體,高聳的桅桿,巨大的炮管——然后又在下一刻隱沒,仿佛從未存在。
“上將,氣象報告。”通訊官遞上一張濕漉漉的電報紙,“未來六小時,霧況持續,能見度可能進一步下降至三百碼。風力二級,海況平穩。”
杰利科接過電報,借著昏暗的航海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三百碼……”他低聲重復這個數字,“在這個距離上,我們甚至看不清自家戰艦的舷號。”
第一海務大臣斯圖迪中將走到他身邊,同樣面色沉重:“這樣的天氣,聲吶干擾嚴重。如果德國人突然出現在霧中……”
“那將是混戰。”杰利科接話,“最原始、最混亂、最血腥的那種。”
他轉身走向海圖桌。桌上攤開著北海全圖,代表英國艦隊的兩支紅色箭頭正從不同方向向中間靠攏。貝蒂的艦隊在西北方約八十海里處,仍在追擊德國偵察艦隊。他自己的主力艦隊在西南方,正按計劃向預定匯合點前進。
兩支紅色箭頭中間,是一片代表德國艦隊的藍色陰影——位置不明,數量不明,意圖不明。
“貝蒂的最新位置?”杰利科問。
參謀迅速在海圖上標注:“根據一小時前的無線電方位,貝蒂艦隊在北緯57度15分,東經2度45分。航向115度,航速22節。仍在追擊德國希佩爾艦隊,后者航向相同,距離約十五海里。”
“十五海里……”杰利科的手指在海圖上劃出一條線,“希佩爾在把貝蒂往東南方向引。那個方向有什么?”
參謀俯身查看海圖,用圓規測量距離和角度:“東南方向……是多格灘。更遠處是赫爾戈蘭灣。如果繼續深入……”
“如果繼續深入,”斯圖迪接過話,“貝蒂可能會撞上舍爾的主力艦隊。而我們在那個方向沒有兵力。”
杰利科沉默地盯著海圖。艦橋里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航海鐘規律的滴答聲。每個人都等著他的決定。
“給貝蒂發報。”他終于開口,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建議調整航向至100度,減緩追擊速度。重復,建議調整航向至100度,減緩追擊速度。”
“建議?”斯圖迪挑眉,“不是命令?”
“貝蒂是戰場指揮官。”杰利科說,“他有臨機決斷權。而且……”他頓了頓,“如果現在強行命令他轉向,可能會錯失戰機。如果希佩爾真的是在單艦誘敵呢?”
通訊官跑去發報。杰利科繼續盯著海圖,仿佛要透過紙面看到真實的海域,看到那些在濃霧中航行的戰艦,看到那些即將碰撞的命運。
“上將,”斯圖迪壓低聲音,“您其實擔心的是另一種可能,對吧?”
杰利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您擔心貝蒂太想打,太想證明戰列巡洋艦的價值,以至于會不顧一切地追下去。”斯圖迪說,“您擔心他會追進陷阱,但您又不能直接命令他撤退,因為那樣會打擊士氣,打擊整個艦隊的進攻精神。”
杰利科沒有否認。他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霧。
“戴維·貝蒂是我見過的最勇敢、最好斗的海軍將領。”他緩緩說,“但也可能是最魯莽的。他渴望戰斗,渴望榮譽,渴望像納爾遜那樣名垂青史。這種渴望,在平時是動力,在戰場上……可能是致命的。”
艦橋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的中尉急匆匆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剛剛破譯的電報。
“上將!情報部門截獲并破譯了德國艦隊的部分通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雖然不完整,但關鍵詞顯示……‘計劃A’、‘匯合點’、‘時間窗口’!”
杰利科一把抓過電報。紙上的文字破碎不全,但幾個關鍵詞確實清晰可見:
“……按計劃A執行……希佩爾艦隊保持接觸但避免決戰……舍爾主力將于0600抵達匯合點……時間窗口約四小時……”
“匯合點在哪里?”杰利科厲聲問。
參謀們立刻撲到海圖上,根據破碎的方位信息進行三角定位。幾分鐘后,一個位置被圈了出來——北緯56度10分,東經5度20分。
“多格灘東南……”杰利科倒吸一口涼氣,“距離貝蒂當前位置約六十海里,距離我們約一百海里。”
他迅速計算時間。現在是凌晨四點二十分。如果德國人說的“0600抵達匯合點”是準確的,那么還有一個小時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