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復:收到。”李特說,“然后告訴后面的商船隊,保持隊形,不要理會英國人。”
信號發出去后,英國三艘巡洋艦分成兩組,兩艘在左側并行,一艘在右側,兩艘驅逐艦則跟在后面。就像一個押送隊伍,但保持著謹慎的距離。
“艦長,他們要跟我們一路嗎?”陳少銘問。
“至少會跟到印度洋。”李特說,“等我們離開英國的傳統勢力范圍,他們才會換班。”
他走到海圖桌前,用手指劃了一條線:“從馬六甲到亞丁灣,整整三千海里。這三千海里,我們都要在英國人的‘護送’下航行。”
“壓力會很大。”陳少銘說,“兄弟們可能會緊張。”
“所以要讓他們忙起來。”李特說,“安排訓練,損管操練。越忙,越沒時間緊張。”
他看了看舷窗外英**艦的燈光:“而且,這對我們也是個機會——讓英國人好好看看,蘭芳的海軍是什么水平。”
夜深了。船隊繼續向西航行。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兩艘巨艦和六艘商船組成的縱隊,在三艘英國巡洋艦的“護衛”下,像一個沉默的巨龍,駛向未知的西方。
在“淮河”號的艦橋上,李特整夜沒睡。他站在海圖桌前,一遍遍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計算航程,評估風險。
凌晨三點,他走到艦橋外的露天平臺,點燃一支煙。海風吹來,帶著咸腥味。遠處,英國巡洋艦的燈光像不懷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
他掏出懷表,打開表蓋。借著月光,能看到那行刻字:時間會證明,正義在何方。
“蘭芳的先輩們,”李特低聲說,也不知道在對誰說話,“如果你在天有靈,保佑我們吧。保佑我們把同胞帶回家。”
他合上表蓋,把懷表放回胸前口袋。那里,緊貼著心臟。
同一時間,倫敦,海軍部大樓。
時間是五月十日下午兩點——由于時差,倫敦比馬六甲晚了七個小時。但在海軍作戰室里,氣氛同樣緊張。
墻上的巨幅海圖標注著全球英國海軍力量的部署。紅色圖釘代表主力艦隊,藍色代表巡洋艦分隊,綠色代表潛艇。在地圖的遠東部分,三枚藍色圖釘正沿著馬六甲海峽移動,旁邊用鉛筆標注著:“蘭芳特遣艦隊,含2BB,6MV”。
海軍大臣約翰·杰利科上將站在海圖前,手里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他五十六歲,頭發已經花白,但身姿依然挺拔,眼神銳利如鷹。
房間里還有四個人:第一海務大臣弗雷德里克·斯圖迪中將,海軍情報局長威廉·雷金納德·霍爾少將,以及兩位剛從遠東調回的高級參謀。
“馬六甲分艦隊的報告大家都看了。”杰利科開口,聲音平穩但透著疲憊,“蘭芳的兩艘俾斯麥級戰列艦,護航六艘商船,正在通過海峽。我們的三艘卡萊爾級巡洋艦試圖攔截檢查,但對方拒絕停船,并且……用主炮進行了威懾。”
斯圖迪中將——一個身材魁梧、留著濃密胡子的蘇格蘭人——冷哼一聲:“威懾?他們敢開火嗎?”
“根據現場指揮官的判斷,”杰利科看了一眼電報,“他們敢。報告里特別提到,蘭芳戰艦的主炮全程指向我方艦只,炮口仰角調整到可以立即開火的位置。而且對方指揮官回復的信號非常強硬,明確表示不接受任何檢查。”
霍爾少將——情報局長,以精明狡猾著稱——推了推眼鏡:“這符合陳峰的性格。他在迪拜對杰拉德少將說的話,也是這個調子:表面客氣,實則強硬,底線明確。”
一位遠東回來的參謀開口:“上將,我在新加坡待過三年,研究過蘭芳海軍。他們的訓練水平很高,指揮官大多是李特張震帶出來的,戰術思想先進。而且這兩艘俾斯麥級是全新的,性能數據遠超我們現有的戰列艦。”
“所以你的建議是?”杰利科看著他。
“不建議正面沖突。”參謀直言,“卡萊爾級面對俾斯麥級,就像獵犬面對犀牛。我們的152毫米炮打不穿對方的主裝甲,但對方的380毫米炮可以在一萬五千米外把我們炸成碎片。”
斯圖迪不滿:“那就這么放他們過去?全世界都看著呢!大英帝國的海軍被一個亞洲國家的艦隊嚇退了?”
“不是嚇退,是戰略選擇。”杰利科轉身,指著歐洲部分的海圖,“先生們,我們的核心威脅在這里——德國公海艦隊。希佩爾艦隊昨天又出港了,動向不明。杰利科艦隊必須保持在斯卡帕灣,隨時準備迎戰。”
他頓了頓:“在這個節骨眼上,抽調主力艦去遠東對付蘭芳,是不負責任的。如果因為我們分兵,導致本土艦隊在決戰中失利,那代價是整個大英帝國的存亡。”
房間里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情感上難以接受。
“可是上將,”另一位參謀小心翼翼地說,“如果我們就這么放行,國際輿論會怎么看?法國人、俄國人會怎么看?他們會覺得英國連一個新興的亞洲國家都對付不了。”
“那就讓他們覺得去吧。”杰利科冷冷地說,“面子重要,還是生存重要?”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白廳街的景色:“而且,蘭芳艦隊的目的很明確——先去德國交貨,然后去法國接勞工。這是陳峰在迪拜公開宣布的。如果我們現在攔截,等于坐實了‘阻止蘭芳拯救同胞’的罪名。這在道義上站不住腳。”
霍爾少將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我們不但不能攔截,還要……配合?”
“不是配合,是避免沖突。”杰利科糾正,“讓馬六甲分艦隊繼續‘伴隨監視’,但保持安全距離。通知沿途所有基地和艦隊:蘭芳船隊享有通行權,只要他們不主動挑釁,就不許開火。”
斯圖迪臉色難看:“這簡直是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