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無憂宮。
晚宴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但氣氛絲毫未減。水晶吊燈下,將軍、政要、工業巨頭們舉杯暢飲,臉上洋溢著勝利的紅光。
威廉二世坐在主位,已經有些微醺。他剛剛接受了《柏林日報》的專訪,記者用整整兩個版面的篇幅描述皇帝陛下如何“高瞻遠矚”、“力排眾議”、“締造了德意志海軍的輝煌”。
現在,他正摟著提爾皮茨的肩膀,大聲說話——聲音大到足夠讓整張桌子的人聽見。
“阿爾弗雷特!我親愛的阿爾弗雷特!你知道今天《倫敦時報》的社論怎么寫的嗎?”威廉二世模仿著英國人的腔調,“‘一個嚴峻的挑戰者已登上舞臺’——哈哈哈!挑戰者?不!我們是主宰者!”
提爾皮茨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身體有些僵硬。他不太習慣這種過于親密的接觸,尤其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
“陛下,”他試圖讓談話回到正軌,“英國人的反應比預期更激烈。我們的武官報告,倫敦議會正在討論一個史無前例的造艦計劃。”
“讓他們討論!讓他們造!”威廉二世揮舞著手臂,“等他們造出第一艘,我們已經有了十艘!等他們造出十艘,我們就造二十艘!德意志的實力,豈是那些島國蠻子能比的?”
克虜伯公司董事長古斯塔夫·克虜伯立刻舉杯附和:“皇帝陛下英明!克虜伯的鋼鐵廠和火炮車間,隨時可以為帝國海軍服務!只要訂單下來,產量翻倍不是問題!”
“聽見了嗎,阿爾弗雷特?”威廉二世用力拍提爾皮茨的后背,“我們有最好的工業家,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水兵!現在,我們還有了最好的戰艦!”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但依舊讓周圍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對了,那個中國人……陳峰。他的第二批船,什么時候能交付?”
提爾皮茨終于找到機會從皇帝的臂彎里脫身,正了正軍裝:“按照合同,第一艘十八個月后,四艘全部交付需要三年。但陳峰表示,如果資源充足,可以壓縮到兩年?!?/p>
“告訴他,資源要多少有多少!”威廉二世豪氣干云,“黃金?我們有!從南非運來的金磚堆在國庫里生銹嗎?不,它們應該變成戰艦!變成大炮!”
財政大臣奧古斯特·馮·黑爾特林聞言,臉上閃過一抹憂慮。他舉起酒杯,假裝喝酒來掩飾表情。
但皇帝注意到了。
“奧古斯特,我親愛的財政大臣,”威廉二世的聲音帶著調侃,“你又在算賬了,對不對?又在想這要花多少錢,對不對?”
黑爾特林放下酒杯,苦笑道:“陛下,六艘威斯特法倫級已經花費了一千多萬英鎊。第二批四艘又是近千萬。這還不算配套的彈藥、維護、人員培訓……帝國的財政確實……”
“確實什么?”威廉二世打斷他,“確實應該投資未來!奧古斯特,你想想,等我們掌握了北海,英國人的全球貿易航線就是我們的提款機!現在花出去的金幣,將來會十倍、百倍地流回來!”
外交大臣伯恩哈德·馮·比洛伯爵適時插話:“陛下,關于那個陳峰……我們是否應該考慮更深層次的合作?派一個正式使團去波斯灣,建立某種……官方聯系?”
提爾皮茨立刻警覺:“伯爵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比洛慢條斯理地切割著盤中的鵝肝,“一個能造出威斯特法倫級戰艦的勢力,無論它叫什么名字,都值得帝國給予一定程度的……外交承認。至少,是事實上的接觸。”
“承認一個華人政權?”陸軍總參謀長阿爾弗雷德·馮·施利芬伯爵皺眉,“這會引起其他歐洲國家的不滿,尤其是荷蘭——蘭芳共和國當年就是被荷蘭人滅掉的。”
“荷蘭?”威廉二世嗤笑,“一個三流國家,靠著祖上搶殖民地過活。他們的意見重要嗎?”
他思考了幾秒,眼中閃過精光:
“不過比洛說得對。那個陳峰……是個人才。二十歲,就能組織起這樣的工業體系,還能和我們討價還價。這種人,要么成為朋友,要么……”
皇帝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懂。
要么成為朋友,要么就必須在他成長起來之前除掉。
“提爾皮茨,”威廉二世轉向他的海軍統帥,“下次和那個中國人聯系時,替我帶句話?!?/p>
“陛下請講?!?/p>
“告訴他:德意志帝國欣賞有能力的伙伴。如果他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帝國不介意在東方,有一個特殊的盟友?!?/p>
這句話很含糊,但含義很深。
提爾皮茨點頭:“我會轉達?!?/p>
晚宴在午夜時分結束。賓客們陸續離開,威廉二世卻把提爾皮茨單獨留了下來。
兩人走進皇帝的書房。這里安靜多了,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噼啪作響。
“阿爾弗雷特,說實話。”威廉二世此刻沒了醉意,眼神清醒而銳利,“這些中國船,到底怎么樣?”
提爾皮茨知道皇帝問的是什么。不是宣傳口徑上的“世界最強”,而是技術層面上真實的評價。
“陛下,”他選擇實話實說,“就目前而言,威斯特法倫級確實領先全世界所有現役戰艦至少一代。全重炮設計、蒸汽輪機、統一火控……這些都是革命性的。我們的水兵在波斯灣接受訓練時,最深切的感受就是——操作這套系統,就像在操作未來?!?/p>
“未來……”威廉二世咀嚼著這個詞,“那么,英國人追上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投入,兩年。但這兩年,我們可以造出更多。而且……”提爾皮茨猶豫了一下,“陳峰手中,可能有更先進的設計。”
皇帝猛地抬頭:“更先進?”
“只是猜測。我們在波斯灣的工程師報告,蘭芳的船廠有至少兩個超大型船塢被嚴密保護,代號‘豹巢’。進出的人員和物資都受到最嚴格的檢查。他們猜測,那里面在建的東西,可能比威斯特法倫級更大、更快?!?/p>
書房里安靜了片刻。
“阿爾弗雷特,”威廉二世緩緩開口,“你說……如果我們要求分享那些設計,陳峰會同意嗎?”
“很難。他不是普通的軍火商。他有明確的建國目標,有三十萬追隨者。技術是他唯一的籌碼,不會輕易交出?!?/p>
“那就買?!被实酃麛嗟?,“加錢。加黃金?;蛘摺脛e的東西換?!?/p>
“比如?”
威廉二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從歐洲一路向東,劃過奧斯曼帝國廣袤而衰落的領土,停在波斯灣南岸。
“比如,幫他在國際上爭取一點‘合法地位’。比如,默許他在南洋……收回一些‘故土’。”
提爾皮茨深吸一口氣:“陛下,這可能會引發與荷蘭,甚至英國的沖突。”
“沖突?”威廉二世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賭徒般的狂熱,“阿爾弗雷特,這個世界即將迎來一場大洗牌。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亟待建立。在這場洗牌中,誰能抓住更多牌,誰就能決定下一局的玩法。”
他轉過身,盯著提爾皮茨:
“而陳峰,就是一張我們意外獲得的……王牌?!?/p>
威廉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我的海軍上將,可以對英國進行‘友好’訪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