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海盜行為!”
“他們不敢打我們的戰艦,就拿商船出氣!”
“懦夫!一群懦夫!”
長谷川好道重重一拍桌子:“夠了!罵有什么用?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么辦?”
他看向岡市之助:“大臣閣下,首相已經決定和談,您打算服從嗎?”
岡市之助沉默了很久。他想起白天山縣有朋的話,想起寺內正毅的疲憊,想起東鄉平八郎的悲觀,想起山本權兵衛的冷靜。
但更想起春日丸沉沒的消息,想起那些被困在海上的商船,想起那些因為港口被炮擊而失業的工人,想起那些因為海上運輸線中斷而開始恐慌的市民。
“如果我們和談,”他緩緩開口,“蘭芳會提出什么條件,大家都知道了。三億賠款,海軍限制,開放口岸……這是亡國條件!如果我們接受了,帝國就完了!永遠完了!”
“那您的意思是?”一個師團長急切地問。
“我的意思是……”岡市之助站起身,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談判可以談,但不能投降。如果蘭芳的條件太過分,我們就……”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了。
“但如果首相堅持要接受呢?”長谷川好道問。
岡市之助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那就換一個首相。”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議室里炸開。所有人都驚呆了,連最激進的鷹派將領都沒想到,岡市之助會說出這種話。
“大臣閣下,您這是……”陸軍次官的聲音在發抖。
“我說,換一個首相。”岡市之助重復道,聲音更冷,“寺內太軟弱了,山本太悲觀了,東鄉太老了。他們只看到失敗,看不到希望。但陸軍還有百萬精銳,還有一億國民的支持!只要我們不放棄,就有機會!”
“可是……”一個相對理性的將領小聲說,“可是我們打不過蘭芳的海軍啊。他們的戰艦在我們打不到的距離炮擊我們的港口,擊沉我們的商船。我們怎么辦?”
“那就讓他們登陸!”岡市之助吼道,“只要他們敢登陸,陸軍就能消滅他們!日俄戰爭時,我們在旅順、在奉天,用血肉之軀擋住了俄國人的大炮。現在也一樣!就算用十條命換一條命,用一百條命換一條命,也要讓他們知道,日本不是好欺負的!”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激情:“諸君,請想想!如果我們今天接受了屈辱的和談,我們的子孫后代會怎么看我們?他們會說,我們的父輩是一群懦夫,一群不敢戰斗的懦夫!帝國的榮耀,武士道的精神,都將蕩然無存!”
將領們被他感染了,一個個眼睛發紅,拳頭緊握。
“大臣閣下說得對!我們不能投降!”
“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讓蘭芳人來吧!讓他們看看帝國陸軍的厲害!”
只有少數幾個人保持沉默,但他們的聲音被淹沒在狂熱的呼喊中。
岡市之助滿意地看著這一幕。他知道,他有了軍隊的支持。有了軍隊的支持,他就可以對抗首相,對抗海軍,甚至……對抗天皇。
“那么,”他最后說,“諸君,請做好準備。談判會進行,但陸軍的態度必須強硬。如果條件不可接受,我們就……”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可怕的詞:“兵諫。”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兵諫”是什么意思——用軍隊的力量,逼迫政府改變政策,甚至更換首先。這在櫻花國歷史上不是沒有先例,但每一次,都伴隨著流血和動蕩。
“大臣閣下,”長谷川好道站起身,深深鞠躬,“陸軍,聽候您的命令。”
其他將領也紛紛起身,鞠躬。
岡市之助點點頭,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有野心,有決心,也有一絲……恐懼。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如果成功了,他就是拯救帝國的英雄。如果失敗了……那他就是國賊。
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會議結束,將領們陸續離開。最后只剩下岡市之助和長谷川好道。
“長谷川君,”岡市之助低聲說,“去準備一份名單。所有可能反對我們的人,所有可能阻礙我們的人,都要……注意。”
“明白。”長谷川好道眼中閃過寒光。
兩人走出會議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回響。窗外,東京的夜色深沉,看不到一顆星星。
暴風雨,真的要來了。
而這一次,不是來自海上的炮火,而是來自內部的撕裂。
一個國家,在戰敗的壓力下,正在把自己撕成兩半。
日本海,對馬海峽以西海域,U-19號潛艇,凌晨四時
海水像墨一樣黑。潛艇潛坐在一百二十米深度,電動機以最低速運轉,發出的噪音幾乎被海洋背景音吞沒。聲吶室里,聲吶員戴著耳機,眼睛盯著顯示屏上跳動的波形。
“接觸,方位075,距離八海里,螺旋槳噪音特征……商船,單軸,轉速約每分鐘一百轉,航速估計12節。”
艇長李文斌趴在潛望鏡控制臺前,眼睛盯著綠色的夜視顯示屏。外面一片漆黑,但通過星光像,他能看到海面上一個模糊的船影正在緩慢移動。
“識別。”他低聲說。
觀測員快速翻動手冊:“根據輪廓和尺寸判斷,五千到七千噸級貨輪,可能是日本‘大和丸’級。沒有護航艦只。”
李文斌點點頭。這已經是他們今晚發現的第三艘船了。對馬海峽是日本連接朝鮮和中國的主要航道,即使戰爭期間,仍有商船冒險通行——有的是不知道危險,有的是迫不得已。
“上浮到潛望鏡深度。”他下令。
潛艇開始緩慢上浮。深度計的指針一格一格跳動: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潛望鏡深度。”
李文斌升起潛望鏡,眼睛貼上去。外面還是黑,但借助微弱的月光,他能看清那艘船的輪廓了。確實是一艘貨輪,船艏寫著日文船名“北海丸”,煙囪冒著黑煙,甲板上堆著集裝箱。
“計算參數。”他說。
火控官立刻操作起來:“目標航向040,速度12節,距離六千五百米。魚雷定深四米,速度40節,發射后預計航行時間四分鐘三十秒。”
“一號、二號發射管裝填。”李文斌頓了頓,“等等。”
他繼續觀察。貨輪上沒有燈光,但通過熱成像能看到船橋里有幾個人影。可能是船員在值班。甲板上看不到人,但貨艙里……里面裝的什么?糧食?煤炭?還是軍用物資?
“艇長?”火控官問。
“記錄。”他最終開口,“9月5日凌晨四時十二分,對馬海峽以西海域,發現日本貨輪‘北海丸’,噸位約六千噸,無護航。經觀察,無法判斷貨物性質。根據指揮部‘切斷日本海上運輸線’的命令,我艇決定實施攻擊。”
他重新趴到潛望鏡前:“一號、二號發射管,裝填,定深四米,速度40節,扇面散布。”
“裝填完畢!”
“發射管注水!”
“注水完畢!”
“發射!”
潛艇輕輕震動了兩下。兩發魚雷沖出發射管,拖著幾乎看不見的尾跡,向六公里外的貨輪沖去。
李文斌盯著手表。秒針一格一格跳動: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聲吶報告,魚雷航行正常,目標未規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