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興號龐大的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近乎直角的急轉彎。巨大的離心力讓所有沒固定的東西都飛了起來。艦橋上,一個年輕的操作員差點被甩出去,被趙文淵一把拉住。
而就在轉向完成的那一剎那,復興號的四座主炮塔完成了轉動。八門381毫米巨炮,全部對準了左舷正在包抄的比睿號。
“開火!”
林海生的命令短促而有力。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馬上四艘俾斯麥跟上來了,可以水三十二個“轟”哈哈哈)
八門主炮的齊射,產生的后坐力讓四萬噸的艦體都劇烈橫移了數米。炮口噴出的火焰和沖擊波,將艦艏的海水都壓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
在火炮甲板,炮長李大柱用棉球塞住耳朵,還是被震得頭暈目眩。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清膛!裝填!下一發穿甲彈!”
這個山東漢子是第一批蘭芳海軍炮兵,在迪拜打過上千發訓練彈。但實彈射擊,尤其是這種生死攸關的實彈射擊,今天是第一次。
“班長,咱們能打中嗎?”一個十八歲的新兵臉色蒼白地問。
李大柱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廢話!練了這么多年就為今天!要是打不中那不特么百煉了,給我盯緊火控指令,錯一個數,老子把你塞進炮膛打出去!”
新兵咬牙點頭,眼睛死死盯著傳遞過來的射擊參數。
而此時,那八發重達871公斤的炮彈,已經飛越了十五公里的距離,向著比睿號呼嘯而去。
比睿號艦橋。
艦長山本朋助大佐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海軍。日俄戰爭時,他是一艘驅逐艦的魚雷長,親眼見過俄國戰列艦在魚雷攻擊下沉沒。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壯觀——或者說,如此恐怖的炮擊景象。
八道水柱,如同八根突然從海底刺出的巨刺,在他艦體的四周同時升起。最近的一發,落在左舷不到五十米處,濺起的海水像暴雨一樣潑在甲板上。
“全艦中彈!”觀測員的尖叫里帶著哭腔,“右舷中彈兩發!一號炮塔被擊中!”
山本沖到右舷觀察窗。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一發381毫米穿甲彈直接命中了比睿號的前部上層建筑,炸開了一個直徑三米多的大洞。另一發則擊中了前主炮塔的正面裝甲,雖然沒能擊穿,但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個炮塔的轉動機構都卡死了。
“損管隊!快去前甲板!”山本對著通話器狂吼,“報告傷亡情況!”
“艦長……一號炮塔……全滅了……”炮塔里的幸存者通過內部電話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裝填手全部陣亡……炮長也……”
山本的心沉了下去。一輪齊射,僅僅一輪,就廢掉了他四分之一的火力。
“還擊!立刻還擊!”他紅著眼睛下令。
比睿號剩余的六門主炮開始還擊。但倉促之間的射擊毫無精度可言,炮彈全部落在了復興號后方至少三百米的海面上。
而就在這時,觀測塔又傳來了更糟糕的消息:
“敵艦……敵艦在轉向!他們沖著我們來了!”
山本抬頭望去,只見那艘深灰色的巨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八門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對準了他的方向。
“左滿舵!全速!拉開距離!”山本幾乎是嘶吼著下令。
但已經晚了。
復興號艦橋。
“命中兩發!”觀測員的聲音激動得發顫,“敵艦前部起火!炮塔停止轉動!”
林海生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海圖和雷達屏幕之間快速切換。
“很好。但現在我們暴露在金剛號和霧島號的炮口下了。”他冷靜地說,“左舵二十度,航向轉回150。輪機艙,還能再快嗎?”
“已經是極限了,艦長!”劉明德的聲音嘶啞,“再快的話,鍋爐可能要出事!”
“那就保持這個速度。”林海生看向槍炮長,“王槍炮長,下一輪目標——金剛號。距離?”
“一萬五千二!”
“全艦齊射,放!”
復興號再次開火。這一次,炮彈飛向的是從右翼追來的金剛號。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金剛號和霧島號的主炮也發出了怒吼。十二發356毫米炮彈,向著復興號覆蓋而來。
“全艦防沖擊準備!”趙文淵對著廣播大喊。
林海生沒有躲,他就那樣站在艦橋中央,雙手背在身后,仿佛那些飛來的炮彈只是無關緊要的雨點。
第一發近失彈落在左舷八十米處。第二發更近,五十米。第三發……
“轟!!!”
一發穿甲彈直接命中了復興號的艦艉。巨大的爆炸讓整艘艦都劇烈震動起來。艦橋里的燈光瞬間熄滅,又在一秒后由應急電源恢復。
“報告損傷!”林海生的聲音依然平穩。
“C區中彈!艉部甲板被擊穿!三號副炮塔被毀!”損管中心傳來急促的報告,“傷亡……傷亡正在統計!”
“繼續戰斗。”林海生只說了四個字。
他走到右舷觀察窗前,用望遠鏡看向金剛號。那艘日本旗艦的前甲板也冒著黑煙——復興號的第二輪齊射至少取得了一發近失彈。
“艦長,比睿號和榛名號又從左側包抄過來了!”陳啟明焦急地說,“我們被四面包圍了!”
林海生看了看雷達屏幕。確實,四個光點正在從四個方向合攏,像一個正在收緊的絞索。
“發報。”他忽然說。
“什么?”陳啟明沒反應過來。
“給長江號發報。”林海生一字一句地說,“電文就說:‘我準備了一桌飯,來了兩桌客人。’”
通訊官李靜立刻坐到電臺前,手指在電鍵上快速敲擊。滴滴答答的電碼聲,穿過海面上的硝煙,傳向四十海里外的某個地方。
發完電報,林海生轉身看著艦橋里所有軍官。他們的臉上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堅定。
“諸位,”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最艱難的階段開始了。我們要在四艘敵艦的圍攻下,堅持至少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后,援軍就會趕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在這二十分鐘里,我們可能會中彈,可能會起火,可能會有人犧牲。但我要求你們記住——復興號不是一艘普通的戰艦。它是蘭芳海軍的象征,是所有南洋華人等待了幾十年的希望。”
“今天,我們在這里,不只是為了打一場海戰。我們是在告訴全世界,告訴所有曾經欺負過我們的人——華人有了自己的海軍,有了自己的國家。而這個國家的每一寸海疆,都將用血與火來捍衛。”
艦橋里一片寂靜。只有輪機艙傳來的震動,和遠處炮彈落水的轟鳴。
“那么,”他輕聲說,仿佛在自言自語,“讓我們開始這二十分鐘的地獄之旅吧。”
窗外,金剛號的第三輪齊射已經呼嘯而至。水柱在復興號周圍如森林般升起。
而在更遠的海平面下,四艘更大的陰影,正以二十八節的速度,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