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甸港,清晨六點三十分。
戰列巡洋艦“復興”號的艦長林海站在艦橋上,手里捏著那份凌晨三點從迪拜直接發來的加密電文。
電文很簡單,只有三句話:
取消新加坡訪問,立即準備前往青島。
訪問需高調公開,外交部門將安排隨艦記者。
此行可能有特殊風險,你艦需保持最高戰備。
林海把電文又看了一遍,然后劃燃火柴,看著紙張在銅質煙灰缸里卷曲、發黑、化為灰燼。窗外的港口開始蘇醒,碼頭上傳來裝卸貨物的號子聲,幾只海鷗落在艦橋外的欄桿上,歪著頭打量這個一動不動的人類。
“報告!”
副艦長陳啟明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艦長,輪機艙報告,三號鍋爐的管路需要更換密封件,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時。而且……青島?那不是德國人的地盤嗎?我們現在去那里,外交上會不會……”
“陳副長。”林海生轉過身,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命令就是命令。讓輪機長在十二小時內解決問題,用備用件,或者直接從岸上倉庫調。十二小時后,我要看到所有鍋爐都可以滿負荷運轉。”
陳啟明張了張嘴,最后還是立正:“是!”
“還有,”林海生走到海圖桌前,手指點著從坤甸到青島的航線,“通知航海長,兩小時內我要看到三條備選航線方案。要考慮到可能遭遇惡劣天氣、機械故障……以及敵對攔截。”
最后四個字說得很輕,但陳啟明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
“艦長,您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林海生打斷他,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這是艦上人員的最新戰備評估。你通知各部門長,上午十點召開緊急會議。另外……”他頓了頓,“并做好官兵的思想工作。這次出航,可能不會那么……平靜。”
陳啟明離開后,林海生獨自在艦橋站了很久。他走到右舷的觀察窗前,看著港口里其他艦船的輪廓——兩艘奧馬哈級巡洋艦正在補充燃料,一艘潛艇剛剛結束夜航訓練返港,水面還留著航跡。
“林艦長。”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林海生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隨艦政治部主任趙文淵,一個四十歲的前私塾先生,現在是海軍政治部最好的思想工作者之一。
“趙主任。”林海生轉過身,“您看到命令了?”
“看到了。”趙文淵走到他身邊,兩人并肩看著窗外的海港,“而且我猜,這不僅僅是普通的訪問任務。”
“哦?為什么這么說?”
“第一,如果是正常的外交訪問,通常會提前兩周甚至一個月通知,好讓我們做好充分準備,包括外交禮儀培訓、禮物準備等等。這次太倉促了。”趙文淵推了推眼鏡,“第二,青島現在是敏感地區。歐洲一開戰,德國在那里的殖民地就是眾矢之的。我們這個時候去,等于是在火上澆油。”
林海沒有否認,只是問:“那你覺得,上面為什么要這么做?”
趙文淵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說道:“我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起《孫子兵法》里的一句話——‘善戰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如果主動出擊有風險,那就不如讓對手先動,然后在對手行動中尋找破綻。”
“你是說……”林海生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是說,”趙文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們可能是餌。一個又香又大,讓對手忍不住想咬一口的餌。”
兩人對視了幾秒,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如果是這樣,”林海重新看向海圖,“那我們就得把這個餌做得足夠誘人,但又不能真的被一口吞掉。”
“所以需要最高戰備。”趙文淵點頭,“不只是武器裝備,更是官兵的心理準備。我會在今天的會議上,用適當的方式向大家傳達這個信息——我們這次出航,肩負著特殊的使命。”
上午十點,復興號的軍官會議室里坐滿了人。二十多名尉官以上軍官圍坐在長桌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海生身上。
“諸位,”林海站在主位,沒有廢話,直接進入主題,“根據海軍司令部最新命令,我艦將取消原定的新加坡訪問計劃,改為前往青島,對德國遠東艦隊進行友好訪問。”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艦長,”槍炮長王振國第一個舉手,這位前炮兵出身的軍官嗓門洪亮,“現在去青島,會不會太敏感了?歐洲已經打起來了,日本對山東虎視眈眈,我們這時候插一腳……”
“這是外交部的決定,也是海軍的命令。”林海生平靜地回答,“我們的任務就是執行。不過……”他環視眾人,“王槍炮長提到了一點——敏感時期。所以這次出航,我要求全艦進入三級戰備狀態。”
“三級戰備?”輪機長劉明德眉頭緊鎖,“那意味著所有主副炮都要隨時待發,彈藥要提前裝填,鍋爐要保持至少八成壓力……這樣長途航行,燃料消耗會大增。”
“燃料問題我已經協調了,海軍后勤部會在二十四小時內給我們補滿所有油艙和煤艙。”林海生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更重要的是人員狀態。從今天開始,所有休假取消,全員在崗。每天進行兩次戰備演練,包括損害管制、炮術操練、防空演習。”
他看向航海長周志偉:“周航海長,航線方案出來了嗎?”
“出來了,艦長。”周志偉站起身,走到墻上的海圖前,用指示棒指著一條用紅筆畫出的線,“從坤甸出發,經過納土納群島以北,進入南海,然后穿過臺灣海峽,進入東海,最后抵達青島。全程約兩千四百海里,以十五節經濟航速計算,需要六天半。”
“臺灣海峽……”通訊官李靜喃喃道,這位女軍官是艦上少數幾個女性軍官之一,“那里離日本控制區域很近。”
“是的,所以我們需要保持高度警惕。”林海生接過話頭,“通訊部門要全天候監聽公共無線電頻道,特別是日本海軍常用的頻率。雷達室要雙崗值班——雖然我們的雷達還很原始,但總比肉眼強。”(由于俾斯麥戰列艦是配備雷達的,這里就都給配上了)
雷達官張浩點點頭:“明白,艦長。我會親自盯夜班。”
“好。”林海生合上文件夾,“最后強調一點——這次任務可能不會一帆風順。我要求每個部門長,都要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預案。政治部會協助大家,做好官兵的思想工作。散會前,還有什么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然后,一個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